我为母亲

第一话
魔鬼老不死娘
去寻找
回忆读书(Winflash)
州考和IQ考试
我的宝贝也行(Winflash)
机会在身边
第二话
复杂的数
艰深的入门课(Winflash)
乘法口诀
不输高斯一点点
第三话
就要拉右手
You must believe(Winflash)
第四话
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
报考资格
空白的清闲
壮观的队伍
考试
选外语
第六话
职业方向
路路通罗马
职业和快乐
担当不起
深坑
谜团
松果
找到了
尊敬的读者:
近来我变得睡眠很少,常常在半夜两三点醒来再也不能入眠,我以为是白天不够劳累的缘故,却发现不然。如果我被天赋了旺盛的精力,希望这精力归于有用。好在最近发现自己能写文章了,那么这精力也就有了归依之所。如果我年轻轻的才三十八岁就不能眠,那么我如此下去的四十年余生更不能寐,恰好给了我在夜深人静反思且作文的可能性,借此把我每夜的扪心自问传递出去,以反省和深思的心去过完我的下半生。
今夜不能安睡,想写《我为母亲》。
在京都大学读到四年级我已经不小了,通常人大学毕业不过二十二三岁,我却是中国大学肄业等签证读语言学校耽误了有几年。大学四年级还未毕业时我结了婚。俊比我大九岁,他的年龄不允许结婚这件事拖延无期,他催得紧办得积极,就这样,大学四年级还在读呢,我却嫁人了。
我对我的直接指导教官定道先生说我结婚了,他自然而然地想到生育的事情,说:“人生中最大的成功在于养育儿女。”那时候定道先生六十好几了,头衔为正教授,正准备退休。在日本这个社会,忙了一辈子最后攀到名牌大学正教授的职位是登峰造极,可他却对自己令人羡慕的成就不以为意,说人生最大的成功在于养育儿女。我颇为疑惑,却没放在心上,那时候的我虽结婚却没怀孕,生育这件事仿佛遥不可及。
我去对主管留学生的教官中岛先生说我结婚了,正在移民加拿大,我要去读UBC。中岛先生是位杰出女性,她读大学时是学生运动领袖,率领学生造反,因反对美国在日本驻军而被日本政府列入黑名单以至于毕业后没有公司敢要而绝处谋生考取联合国职员。在联合国工作了两年后中岛先生去英国读博士,后来回到日本的大学任教。我京大在读时中岛先生有四十了,却未婚。当中岛先生听到我结婚,一样地想到生育,说:“万万不可生育,跟我一起读博士的女同学凡去生育的成绩一概不佳。你要努力把学位读下来。”我没放在心上,虽然我的课程是以专攻博士为主,硕士只是个过度,博士头衔却是遥不可及,为了读博士不生育更是从何谈起。
妙行
尊敬的读者:
去日本仿佛是我的命运,妈妈的同事在日本留学,好意说要把我办到日本去,找保证人啊申请学校啊租房子啊一概帮我办理停当,还帮着垫了学费,如此送上门来的机会哪里不要的?然而当我真的在日本踏出一条路来,眼看着荣耀到手,从此就职于垄断性质的大公司,等着前程辉煌一鼻子牛气地回国当东洋买办,只差再降世一个汪精卫伪政府从此一系人马你拉我拽地扶摇直上了,却,我看到了瓶颈。
我们这代的留学生和胡适徐志摩刘海粟那代的留学生不同。那个时代的留学生是当时中国的有钱有权有机会有人脉族,而那个时代的中国又正在面临动荡,旧的脆弱糜烂到一踢就散,新的从废墟里见缝冒芽。胡适徐志摩刘海粟等人所拥有的社会地位和自身实力是能够去施展抱负改革中国的。胡适的标点符号,徐志摩的新体诗,刘海粟的裸体画掀起了旧中国的新文化运动,为改革中国作出了杰出贡献。士欲何为?非如此作为岂称之为士?
然而我们这代留学生能如何?并非我辈乏人,然而却是,当今中国的土壤硬到了在每一寸的哪怕只有缝隙般大的土壤之上被狠狠地倒上了满桶的水泥,浇铸成遏制生息的硬块,寸土必封。国要进步,人先要进步,人要进步须活跃思想,而要活跃思想须风气宽松以激励争鸣。在如此一个风声鹤唳,旧的紧握拳头圆睁双目随时意欲踩死新芽的令人窒息的画地为牢的国里,士欲何为?非拂袖而去岂称之为士?
出国毕竟有难度,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出不了国不是过错不是无能。然而出去了的人却回头,意欲何为?是不是只等着前程辉煌一鼻子牛气地回国当东洋的西洋的买办,只差再降世一个汪精卫伪政府从此一系人马你拉我拽地扶摇直上了?若这不是意欲,那么意欲何为?!
妙行
尊敬的读者:
如果满世界的国摆在我面前让我去挑,我自然是挑美国的,然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去日本是我的命运。如果你去过日本观光你会非常喜欢日本,日本人高端的文明程度让人肃然起敬,日本的街道异乎寻常的整洁,日本人异乎寻常的彬彬有礼。然而在日本生活和去日本观光却是两回事。如果在日本生了孩子,或者把在中国出生的小孩子接去日本,会面临一些难题。这难题不是钱上的,不是签证上的,却是文化上的。
中国和日本是一衣带水的世仇,这仇恨直追溯到百多年前的甲午战争,从此就没有平息过,直到现仍然噼里啪啦地动辄走火。中日的宿怨并非地球人的情有独钟,英法也一样,英法百年战争让英国人和法国人积怨到现在。英法百年战争从英国入侵法国开戏,以法国人赶走英国人完全收复失地落幕,英国和法国谁更强?算是半斤八两。然而,中国和日本谁更强?甲午战争清朝溃不成军,抗日战争日本没有输给中国却是输给了美国,中国从来没有能跟日本打成个平手。
德国面对败战的事实深深谢罪,得到了欧洲的宽恕。(是不是这样?留学德国的鸿雁最有发言权,请赐教。)然而在同样的败战面前日本却一再否认侵略的事实,日本人修改历史教科书,试图不让日本人永生永世地背负一个罪名的包袱,如此的一个包袱足以把日本人民族的自尊自信扫荡干净,日本人需要趾高气扬地崛起。留学日本的中国人免不了被高素养的日本人问到对二战的看法,他们要亲耳听到中国人说日本没有侵略中国。
留学日本的中国人去到人家的国家要吃的要穿的,却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你侵略了我。”骂得出来吗?留学日本的中国人如何才能撑起一副硬骨头活成个顶天立地的人样?
留学日本的中国人把孩子接到日本自然就要受日本人的历史教育,而日本人的历史教育里翻案历史重拾民族自尊心是重要的一课。孩子们操着父母赶不上的流利的日语说,日本没有侵略中国,父母该如何?噤声还是争辩?当这些操着流利日语的却说不出成句中文的孩子回到中国,中国孩子如何对待他们?把他们当作同胞呢还是当作什么?
中国和日本都是我难以冷却的切肤之痛。
妙行
尊敬的读者:
写了以上三篇后我停了一阵子,倒不是懒惰,却是突然找不到了连贯性。我的两个女儿一个2000年生的,一个2002年生的,要追忆十多年前的事情突然有了难度。若要从怀孕到生产到尿片品牌到哺乳经验慢慢叙起旧来,十年的回忆能写出一本录了。
然而我想写的不是回忆,而是反思,是追问,是扪心自问。非如此的视点不能洋溢起激情,非思考的文字不能成文。我和女儿生活的每一点每一滴中都能找到反思,不如就让旧的过去,拾贝新鲜的即时记事。
2011年11月20日老二心莅写了一篇文章,抄在这儿给大家看看,我取名《魔鬼老不死娘》。
I hate my “mother”, she must of been a devil, an evil mastermind when she was in her past life. A being sent to torment me all my life. With her around, and bossing me around, I will probably never ever try me best until she is gone from my ruined and sad existence. Why should I ever listen to a horrible, nasty, deceitful little bug of a “mother”? I hate her, and she only makes me unhappy. I don’t know anybody STUPID enough to like this monstrous, horrible, disgusting monster. Why was she ever born in the first place? Most likely or rather, exactly to make the world die from misery and suffering. Now I know why she wasn’t treated well as a child. It was because she deserved it, for when she is a child, my “mother” was a ugly, helpless BUG just waiting as she is squashed wonderfully. I hate her, hate her, hate her. I don’t want to live with a foul monster. She is stupid and dumb. Why, oh why did I even LIKE her in the first place? I hate the fact she was born and ever brought into this world to ruin it forever, like a huge scar scrapping the Earth, for eternity.
这篇文章写得好极了,能跟哈姆雷特的独白平起平坐流芳百世。心莅十岁不到,却用如此艺术的方式把我这个当妈的骂到扒皮剔骨真让人拍手称快。
妙行
2011年11月25日
《根号7》里的陈述的自我身心治疗的方法我几年前跟孩子们讲过,要求她们运用过。一开始她们不敢用,在文字里宣泄情绪是非分可怕的,文如刀。自古就有文字狱,却没听说过音乐狱美术狱数学狱舞蹈狱。
《魔鬼老不死娘》是我起的题目,让心莅来起,她可能会起devil mother,或更有文学品味和意境的题目。这篇文章我抄录到网上时她有些犹豫,我说不妨,这是篇好文章。我想知道世界上有哪个妈妈有这样的胆子让孩子唾骂自己还把文章发表了叫好的。有哪个孩子是不讨厌父母的?他不说只不过不说,并非他尊敬爱戴你了。问你自己,你跟你的父母是不是一身的别扭,不说只不过不说罢了。
然而我需要我的孩子们说出来,这十分重要,情绪散尽了才能启迪深思。
这么一篇惊世骇俗的文章是在什么情境下写的呢?
心莅州考的成绩出来了,数学100分,语文89分。老大心遐1月份要去考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这个学校要语文数学的州考分数都在90分以上才有资格报考,再从报考的3000人中取160个。心遐有资格去考可以说是实力,也可以说是幸运。语文89分和90分有什么差别了?然而这一分之差就让成千的孩子失去了报考资格。
报考Hunter对心莅来说是两年之后的事情,早得很。我对心莅的前途从未担心过。即使老大有资格去考了,考不上又有何妨。然而这尴尬的89分让人怎么想怎么别扭。85分倒也罢了,距离90分很远,没天分就是没天分了,绝了念头,好比我从来没有造化孩子当钢琴家的念头,倒也清静了。
心莅确实功课很好,语文数学科学艺术样样拔尖,每年语文数学的州考成绩远远超过90分,这次乍然一个语文89分出乎意料。数学是很容易进步的功课,每个概念搞清楚就行。我曾经大学赖课,整整一年没去上数学课,考试前三个月捡起课本自学一遍居然考出98分。
然而语文却是很难进步的功课。有人小时候写不出文章大学毕业了写不出文章到老到死还是写不出文章,只有等着后代在他的葬礼上写篇赞美文来讴歌他的一生无能了。写不出来倒也罢了,有人不仅写不出来还读不懂,那种难以造化真是无可奈何。
老大心遐曾经语文很不好,三年级一次语文考试才68分,我吓得一身冷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这语文该怎么学才能进步。我小时候语文没好过,紧紧巴巴地80分,85分是中彩了,能写出文章是三十岁之后突然开的窍。
为了扫荡语文68分我让两个孩子写日记。刚开始那阵子她们对着日记本不知道从何写起,我说,从情绪开始写,比如现在妈妈逼着你们写日记你们一定很厌恶,就从如何厌恶妈妈开始写。
几年后的《魔鬼老不死娘》是厌恶妈妈的精品之作了。两个孩子已经能写小说,现在她们脑子里想的不是文章如何才能写得出,而是文章怎么才能卖得出钱了。
心莅不算用功的,每天大把的时间拿来享受人生,逼她无门,谁叫她样样功课都好呢。日记她早就不写了。日记有很多的功能,最好的功能是启发思想,心莅不写日记了我不知道她的思想何从启发。虽然读了她在学校写的文章让我感叹她深思的能力,但深思是无止境的。这89分让我抓到了把柄,我想以此机会激励她重拾日记。
心莅的厌恶之情勃然发作,蹲在地上奋笔疾书,不出二十分钟写出了旷世美文《魔鬼老不死娘》。
如果你自己写文章容易领会文章的意义,文章就是文章,没什么,文章而已,那是艺术的表达。哪个孩子未曾对着父母又哭又闹的,如果孩子没有掌握艺术的表达,除了哭闹之外还能如何去表达?把哭闹的原始表达转化为文字里的艺术,进而,深思。
我赞美了心莅文字的华丽,紧接着写下三个问题。
Why do yo hate Mom?
What did Mom do to make you hate her?
How do you think Mom can improve?
心莅拿过日记本字迹潦草地奋笔疾书。
I hate Mom because she made me write in this stupid journal notebook. I hate it, hate it, hate it. How will this help me anyway? She doesn’t know a thing! WRITING will only help my writing score, not a tadbit of ELA! Is she STUPID? I’d think she’d knew that writing improves writing! I’d probably improve in ELA if I did something in that stupid topic, not do some other dumb little horrible subject! How will writing in this stupid, horrible Journal ever help me in a totally different subject? I just know she’ll torment me for the rest of my ruined existence!
我接过来读了,明白了心莅的意思,她认为写作无法提高语文的分数,写作是属于写作那科的,语文考试是读文章回答问题,跟写作无关。
我在她的文字后面又提了个问题: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 to improve ELA score?
心莅接着写道:
I don’t know but It’s not going to be science, writing, math, music or reading.
《魔鬼老不死娘》以情绪开场,以深思结尾,没有找到方法,却让我和心莅的思维进入了轨道。
我说:“89分是不错的成绩,我语文从来没考过89分,85分顶多了。”
心莅慢慢收住了眼泪,说:“我哭只是觉得哭舒服。”
心遐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说:“哭能让人情绪缓解。”
我说:“语文确实很难,成绩坏的人不懂成绩好的人怎么就那么好,成就好的人也不懂成绩坏的人怎么就那么坏。”
心莅点头。
我说:“成绩坏的人要问成绩好的人怎么才能多出个十分,成绩好的人也说不清楚。”
心莅点头。
我说:“那么就把这个问题放在大脑的一角,想想,语文怎么才能更好呢?”
心莅点头。
去寻找。
妙行
2011年11月26日
妙行,你好:
我喜欢《我为母亲》因为透过你的眼可以看到世界,也期待可以看到我们每个人的人生。
关于学习我与你有相似的感悟。
高考时,摆在我眼前的两大障碍就是语文和英语。语文成绩很难及格,英语则刚能及格。对它们我是毫无兴趣的。
大学毕业几年后。由于工作的原因,我被派到伊朗。我需要与本地员工交流,就这样我爱上了英语,爱上了听,爱上了说。
30天的进步竟然超过以往数年。
我离职后回到家乡,整天无所事事。读读书吧,要有深度的。看来看去选中了〈南怀瑾讲述:庄子諵譁〉,忽然间感受到了文
字的美丽与深刻。
开窍与否也是游走于世间的随机事件。就象我教不会其它同学如何学物理,他们也教不会我如何学语文。一切就象命中注定一样。
学习的方法不外乎思考和感受。理科更多的靠思考,文科更需要去感受,读和写要相得益彰才好吧。
与妙行交流以来书读的多了;写的也多了些,主要是写信。可惜日记没有坚持写下来。不然会更有进步。
终于明白写文章是要表达一种感受,一片感悟。
winflash
2011年11月28日
Winflash:
谢谢你写信给我,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读起来令人愉悦。我也喜欢古文的散文,华丽而意味深长,你介绍的〈南怀瑾讲述:庄子諵譁〉我会找来读读。
我为母亲,你为父亲,我们希望事业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孩子过得更好,除了外汇交易以外我们有不少能聊的呢。中国的教育借鉴了不少美国经验,比如多重选择题据说就是学美国的。中国前几年MBA热,那阵子美国正好也MBA发烧。美国有不少证书考试,好像美国的证书拿到中国也喷喷香呢。跟你说说美国的基础教育,我想你会愿意听。
来美国读书的同胞越来越多了,我们优秀的同胞们一个接一个学位地攻,信息反馈回故土大家多少了解到了美国的高等教育怎么回事,然而从根底塑造孩子的是基础教育。写这个题目我想会有意义。
孩子们每年都有州考,是纽约州的统一考试。教育局有个网站,家长有密码可以进去查看孩子的州考成绩。前两年州考要考语文数学科学三科,金融危机后美国没钱了考试也省了,只考语文和数学。看来没钱书读起来也轻松了,非州考的科目老师和孩子不必紧张。每个孩子每年的考试结果都在纽约州教育局的网站上的数据库里,跟着孩子一路走下去,州考成绩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孩子前途。
两个月前读六年级的老大心遐收到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的信,说她五年级的语文和数学的州考成绩皆90%以上,有资格报考他们学校。两个孩子历年的州考成绩都在90%以上,我以为这是理所当然没放在心上,收到Hunter的信才知道语文数学都能考到90%以上是不容易的。心遐说她班上三十人,连她在内只有四个人收到了Hunter的报考邀请信。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是纽约第一的公立学校,很多人想进,为了准备Hunter的考试不少人专门去参加补习班,我觉得心遐姑且一试就好了,考上考不上无所谓的,不必为了读书花那么大的劲。
这里的学校不排名次,孩子功课好啊不好啊老师不在班上张扬。有时候孩子拿回家一个烂分数,垂头丧气地。为了安慰她们我问其他孩子怎么样啊?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烂你就不算烂了。可是她们一概说不知道别人如何。如此一来功课不好的孩子不会有压力,功课好的孩子也不需要得意了。然而孩子的能力却在教育局的数据库里有迹可循,家长会在家里的邮箱里收到教育局送来的信件,提供给孩子令人惊讶的机会。几个月前我收到信说心遐被挑选成为学生大使,六年级可以去加拿大留学一年。我想来想去觉得不妥当,去一年这边的学业只有耽误了。
除了州考之外教育局还安排IQ考试选拔人才。老大二年级老二大班时都参考了IQ考试,IQ考试不是强制要求的,我先是从学校收到报名资料,我想既然不是强制的省得多出事情来就没报名。一阵子之后信箱里却收到教育局的信希望我报名,那就报名吧。谁知道IQ考试的结果出来两个孩子都是上位10%的智商,把我惊到,我想我这么个读起书来累得半死凡胎居然有福气生两个脑筋好用的女儿呢。再后来教育局接二连三地来信要求两个孩子参加资优班,两个孩子不同年级资优班分别在不同的学校,接送怎么办,我闷着头没接茬。谁知教育局打电话到家里问我干吗不去造化孩子,我说接送没办法。
妙行
2011年11月29日
妙行:
读书时,我为我的成绩苦恼,因为无法在我不感兴趣的科目上集中精力,我学不进我没有兴趣的东西。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度过了我的学生时代。
现在各大教育家都提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才明白,一般人都跟我似的。
既然妙行说自己是个“读起书来累得半死的凡胎”,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成绩。
说明妙行比我等凡夫高至少高一个层次——她能控制自己的情绪,把它集中到她不感兴趣的东西上,虽然她也觉得累啊。
学习本身没什么用。学着玩就好,关键的是学习的氛围和过程。以此为出发点成绩自然差不到哪去。神通妙用众生本来具足嘛。
美国学校不公开学生的学习成绩,才能让孩子们真正享受平等、快乐的童年。少了情绪的负债孩子们可以更好的发展自己的天赋。
从小到大我们的成绩都是被公开的,也不觉得有何不可。现在跟美国人的做法一比不由得担心起我的宝贝了。
中国的教育向来只重IQ不重EQ的。她的心里应该比他爸爸坚强吧,我都挺过来了,她也能行!
除了自我安慰我要如何对抗现行教育体制和教育观念?记得前一阵子在新闻里看到教育部发文禁止对学生成绩排名,我觉得还不够,
要对学生成绩保密。
心遐和心莅的IQ成绩都是上位10%的,真令人羡慕啊。我一直没敢参加IQ测试,主要是怕受打击。在美国我猜成绩只会让家长知道吧。
中国的隐私保护意识那么差,还是不测的好。
Winflash
2011年11月30日
Winflash:
谢谢你写信给我。
孩子真是聊不完的话题。然而我跟身边的朋友无法吐尽抚养孩子的乐趣,毕竟每个孩子的方向不同,父母对孩子的期许也不同。当孩子受到嘉奖我只是在家中庆贺,我不对朋友说自己的孩子如何如何,我不清楚说出来合适还是不合适。孩子在选拔中脱颖而出教育局和学校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家长发封私信,孩子悄悄地上升到和自己同类的群体,如此而已了。
老二心莅上小学四年级,我常收到学校的信请家长带孩子在某日的晚上7点参加颁奖典礼,凡出席的都是获奖的孩子,有艺术奖,数学奖,努力奖,全能奖等。不获奖的孩子也不必知道谁获了奖了,没有心理负担。孩子的方向不同,开悟的早晚也不同,比较反而是压力。
生孩子第一重要的是健康,多聪明多漂亮只是锦上添花,逼着她们去成就什么更是不必了。正如你说的IQ是不必去测的,既然是天生的资质测了无法改变什么测它干嘛。我被一再劝诱才报名去让孩子去测,也才知道美国有如此的挖掘人才的方法,并提供很多的机会让资质好的孩子得以施展。美国有很多的talent and gifted class,中国人称作天才班,我觉得如此译法实在说不出口,我译作资优班。当孩子被选拔上后教育局寄来资料,陈列出一纸的资优班让我挑选,所谓的挑选主要指地点要离家近的。我的主要困难是两个孩子不同的年级资优班分别在不同的学校,接送成问题。有些智商达到上位3%的孩子还有更特殊的学校供他们上。凡智商高的孩子一般被认为会在科学上拔群,美国的教育里有如此的机制选拔和培养本土的科学栋梁。体育舞蹈音乐就是另一个方向了,那从智商考试上可能不容易测吧,人才是四面八方的。
美国的基础教育不仅十万八千里之外中国人不容易弄清细节,身在美国的美国人也不清楚。如果家长不让孩子去测IQ就无法知道美国有这么多的talent and gifted class,悄悄地藏在各个角落。即使测了分数达不到划的线就收不到资料,亦无法知道有眼睛一直在观察着孩子的进步和方向。
老大心遐收到Hunter邀请考试的信也是在悄无声息中被观察被发掘,如果成就不到线也就收不到这样的资料了。心遐得到学生大使的机会留学加拿大一年也一样。如果感到自己被忽视或感到机会不属于自己很可能自己并非这个方向的,或是还需要更努力一些。我的孩子从来没收到音乐和体育上的机会一来这个方向不属于她们,二来她们没在这个方向上花过劲。
有人说美国是一个能让人成功的国家,我们可以从各个角度去理解这句话。美国教育的弊端是有的,某些弊端也很突出,然而我十分羡慕孩子能在美国受教育。
妙行
2011年11月30日
Winflash:
美国人数学不好是有名的,这是中国人最充分的强过美国的理由,中国有一支奥林匹克数学金牌的队伍,而美国人的数学差到只排世界第三十四名。第一名好像是芬兰。中国人数学强过美国多少?拿十几个奥林匹克数学冠军的头脑来比一国的美国人可能不是个比法,拿所有的中国人来比所有的美国人才是个比法。中国的数学排名世界第几?不知道哪里能找到确切的资料,这会很有趣。
我觉得中国的数学课程很难,我小时候学数学很学不明白,比如复数就是个令人费解的概念,虚数又是个什么东西,真是无从而知。要我现在重考高考,数学不是零蛋就是不及格。不久之前心遐问我complex number是什么,她说老师提了概念而已没有深讲,要我帮她讲讲。我查了一下,a+bi是complex number,原来就是中国话的复数的意思。complex number听起来多好懂啊,复杂的数,a+bi一串的才一个数,多复杂,于是是复杂的数,是complex number。然而翻译成复数就不好懂了,如果翻译成复杂数会好懂很多。那么a是什么呢,英文叫real number,中国话叫实数。英文多好懂,real number,没有一点不懂的。而实数?马上不懂了,如果译做真的数会好懂很多。i是什么呢?英文叫imaginary number,多好懂,想像中的数。中文呢?虚数,立刻不懂了。中国的数学能不难吗,一堆混蛋的专业术语。
我跟心遐解释说,a+bi是complex number,可以理解成生活是一个复杂的数。a是real number,比方说一天读3本数,这3是发生在真实生活中的数字。bi是imaginary number,比方说做梦吃了2个鸡蛋,这2i是想像中的数。做梦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生活是复杂的,不能把做梦排除在生活之外。那么,真实的生活是怎样的一个复杂的数呢?是3+2i,3本白天读的书加梦里吃的2个鸡蛋。
妙行
2011年11月30日
妙行,你好
在火车上,实验还没做呢。
现代的数学贡献都是西方的。中国人学起来只好用翻译过来的术语。这倒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中国的教育体制扼杀了创造力,所谓的奥数冠军都是畸形教育体制的产物。
高数对我这种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都没什么用,居然逼着孩子学奥数!
还隐约记得新闻报道,小学奥数题难倒诺贝尔数学家。真是让人无言以对。
翻译是种艺术的表达,但是不可避免的会有损失,就像货币兑换一样。
不同的中国人看相同的英文会有不同的理解,但偏差会比看译后结果来的小。
我喜欢看英音中子的电影,为的是感受英语的表现力。我喜欢那种表现力,就像喜欢古文的表现力一样。
中国缺的是真正的大师写出来的教材。多的是些名不副实的教授编出来的教材。
曼昆所著的《经济学原理》象活泼的少女。国产的经济学原理,象干枯的木头。
一般学生真正需要的是优秀的入门教材,入门之后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妙行关于复数的比喻挺有创意。日后我会借鉴一下。
winflash
2011年12月1日
Winflash:
我一大早起来收到你的信,很高兴。你常出差吗?从字里行间我感受到你的有为,又正值鼎盛之年,你在工作上一定是担当大任的。妻子有如此的丈夫,孩子有如此的父亲实在幸福。
你给我写信也是在火车上吗?前夫喜欢电器,我跟他一起生活时什么时髦电器都玩,离婚后本性回归,才知道自己原本不喜时髦不赶潮流,变得什么电器都不玩了。美国的电器翻新也很快,itune,iphone,ipad,ihappy,isad,idumb,我却是icool,一概不理。
“曼昆所著的《经济学原理》象活泼的少女”,你推荐的书我都愿意找来读读。你推荐了不少书给我,我要加油了,不可以懒懒散散地养得脑满肠肥。
继续在你的启发下写《我为母亲》。前篇写到数学,那就接着写数学,数学很有的可聊的。中国人很以自己的数学教学为荣的,尤其乘法口诀,视之为国宝。为了一张嘴能喷出乘法口诀这个国宝一定得会说中文,三三得九,三四十二,三五十五,背起来多顺啊,顺口溜一样。用英文就没办法了,three three nine, three four twelve, three five fifteen,多别扭。美国人没有乘法口诀这回事,不少中国人以此为中国数学教育制胜的关键呢。
乘法口诀一定要背,乘法口诀背不出来接下来的数学怎么学?很多人这么认为的,中国人尤其这么认为,会说中文的中国人如此认为,不会说中文的中国人也如此认为。心遐三年级时一天我送她上学去,忽然听到身后有父亲在提示孩子背乘法口诀,用的是英文,但无论如何是乘法口诀,我听出来是邻居父女的声音,女孩子和心遐同年级。我回头夸赞说:“还没学到乘法呢,孩子却已经背得出乘法口诀了,整整超前了一年呢,真棒。”心遐听到我夸奖别的孩子会不会不悦,我不知道,但我却没因此认为心遐也该去背,我说:“乘法还早,等一阵子再说。”
等到心遐的作业里出现了乘号了我这才告诉她乘法是怎么回事。我说:“乘法就是加法。”心遐纳闷,老师没说乘法就是加法。
我说:“3+3+3+3+3+3+3+,加100个3你写出来给我看。”心遐依法去写,边写边数是不是加到100个了。
我等她写到了烦,说:“3+3+3+3,加100个你都嫌烦了,加1000个怎么办?”
心遐点头。
我说:“为了写起来方便,不要写100个3了,这样写:3×100。”
这就是乘法。乘法就是加法。
一阵子之后我考心遐:“我告诉你3×101是303,请你告诉我3×103是几?”
心遐答出来了,她懂了,乘法就是加法。她那时候并不会乘法口诀,更不懂怎么排个竖式去乘。
背乘法口诀是乘法的内涵了然之后的事情,心遐学数学不用背的,她问我为什么需要背这种东西。
我说:“本质上无需去背,背是为了方便,学数学确实忌讳背。但如果你记得住会方便,权且当记下电话号码吧。”
英语世界里没有中国顺口溜一样的乘法口诀,然而用顺口溜的方式背乘法口诀是否高效率却是要琢磨一下的。比如,你问孩子38得几?他有可能立刻答不上来,他要从33开始从头到尾背一遍,33得4,34十二,35十五,36十八,37二十一,终于背到38了,才能答出二十四。为了让孩子避免这样的问题,我采用跳跃式的背法,做卡片,第一张写2×2,背面写4,第二张写2×3,背面写6,如此这般做一堆的卡片,随机抽样地帮助她们去记忆。每天温习五分钟,不出一个星期就记全了。
妙行
2011年12月1日
尊敬的读者:
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我忙得差不多了,坐下来跟你聊聊。一般来说十点以后我会空下来,今天却多做了些事情,染了头发。你染头发是自己染呢还是要人帮忙的?我是自己染的,对着镜子把染料往发根挤,戴着手套抓啊抓,有点像上香波的感觉。我有女士朋友自己剪头发呢,对着镜子抓一把头发卡呲一刀,型还很不错。我问她后脑勺的头发怎么办,她说一样啊,抓一把头发卡呲一刀,看不见却摸得着啊。这样的一个女士朋友把我羞得要去钻地洞,我怎么就没有抓一把头发卡呲一刀的豪侠气概呢,于是有一阵子我也自己剪头发了,为了练一身豪侠气概。我又想呢,我怎么就没有豪侠气概给自己剪个光头或癞痢头呢。这豪侠气概不是说练就练得成的呢。
言归正传,我们聊数学。
一天两个女儿在翻闲书,老二边翻边抬头问我:“妈妈,你知道1+2+3+4+,一直加到100是几吗?”
我精神一振,兴趣盎然地问:“是几?”
“是5050。”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说的。”老二把手上的书抖给我看。
“书上有没有教你怎么算?”
“没有,只说了个答案。”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怎么算呢?”
“嗯……”
我把手上霹雳啪啦打字的活计放下,跟孩子们说起了故事。
“我小时候读书时学过一个故事,讲从1加到100的算法的。”
两个孩子把手上的书放下,听我讲故事。
“有个著名的数学家叫高斯,你们听说过吗?”
孩子们摇头。
“高斯小时候和一班的同学一起上数学课,班上的孩子们又吵又闹,数学老师不高兴了,为了让学生们安静下来,出了从1加到100的题目,学生们有东西要慢慢去算就不会吵了。谁知道过不了一会儿高斯就算出来了,老师一看答案,啊?对的!高斯从小就聪明,会动脑筋,长大成了著名的数学家。”
孩子们一边听一边想,我说:“你们要不要也算算看呢?”
孩子们兴致盎然,拿了纸笔互不干扰地动起了脑筋。不一会儿两个人都算好了,我纳闷,小时候学这个故事时以为这题目十分艰深,非高斯不能解呢。我又问:“要不要试试看从1加到500?”不一会儿两人都交了答案。老二用凑500来做,老大却不然,用另一种我未曾想过的办法,思路十分别致。我说:“心莅的做法和高斯的一样,心遐的做法却很特殊,不如就叫心遐算法。”
两个孩子聪明到哪儿去倒不见得,却有豪侠气概,她们不愿意输给高斯一点点。我小时候遇到这个故事却做另一种想法:既然高斯解了这道题被当作天才就不关我事了,反正我不是天才。
尊敬的读者,你不如也让你的孩子去解这道题看看,他(她)是能解出来的,他(她)不输给高斯一点点。你更不会让他(她)输给高斯一点点。
有一次在饭桌上,我对两个孩子说:“《飘》的作者和《简爱》的作者是姐妹,姐妹两人都能写出名作品是很少见的。”
孩子们听着。
我说:“你们姐妹两人都能写出一手好文章也很少见。”
孩子们听着。
我说:“你们前世有可能正是这一对名作家姐妹呢。”
孩子们听着。
尊敬的读者,用如此的心理暗示激励孩子的天分试试看,他(她)不输给谁一点点。你更不会让他(她)输给谁一点点。
妙行
2011年12月2日
尊敬的读者:
今天周六,两个孩子不用上学。我虽不上班,平日她们上学的日子我却多少在备战状态,到了她们的假日我也随着松懈下来。松懈时我的乐趣也多在文字里。如果生活可以比作a+bi的复数,其中a是吃了几碗饭的实数,b是做了几场梦的虚数,a在横轴,b在纵轴,那么我的生活是纵轴无限延伸,b值大大超过a值的复数了。吃饱穿暖纵欲满足的实数a无论如何是有限的,脑力的无尽漫游而诞生的科学艺术上的求新和冒险却大大丰富和滋润了生活里的每一个细胞。如果大家同意生活是复数,那么生活的富足则是a平方加b平法开根号的矢量的长度,而并非福布斯500强首富排行榜的至b值而不顾的低幼算法。
我的这个家庭经历过四分五裂,曾经数年时间一个不大的四口之家各分东西南北,四个人四个地方,前夫在日本,我先在上海又去纽约,老大在南京外婆家,老二在合肥奶奶家,我对自己身为母亲而无力团圆家庭深恶痛绝,最后终于下决心把两个孩子带到了纽约,为了做成这件事我连本来好好的工作都失去了,学成外汇交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万幸而并非必然。然而必然的只有决心。沉沦者缺的是以必然的决心去等待天时地利的轮转。当人成为了母亲,懂得了沉沦不是一个人的沉沦,却是本人带领后代的一同沉沦,那么这必然的决心会被召唤起来。母亲是伟大的,母亲用她的领悟,无论这领悟深入与否高级与否,母亲都在动用她所能动用的一切领悟去谋求本人和后代的一同的幸福。
两个孩子终于在兰君的照顾下和我一同生活了,这是一个分裂的家庭的结束,又是一个新家庭的磨合的开始。这时候老大四岁半,老二两岁半。两个孩子乍然放到一起滋生出很多的别扭来,两个孩子都在争夺妈妈的关注,这关注不能平分,一定要从另一个孩子那儿一滴不剩地争夺过来完全占为己有。这可如何是好?这别扭因谁而起,是老大不好,还是老二不好,抑或我不好,还是谁前世造了什么孽业?原因很难究竟,事实啼笑皆非。比方说我带两个孩子上街,一个拉了我的右手,另一个也要拉右手,空出来的左手谁都不要就让它白白地空在那儿。那么一只右手两个孩子怎么拉呢?戏剧的特征是要有矛盾,两个孩子总有办法闹一出戏。
我问孩子:“我的右手跟左手哪里不同了?”
她们不理我,闷着气抢右手。
我把左手端到面前手心手背地翻着看,一个劲地纳闷:“我的左手干嘛就没人要?”
她们闷着气,推推搡搡地一副要干架的姿势。
我灵机一动:“是不是我的左手带着手表没人要?”
我把手表摘下来戴上右手,看形势是否急转。她们却不理会,两个人对看着怒目圆睁起来。
我找不出病因,只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了,我说:“不算大拇指,右手有四个手指,姐姐抓两个,妹妹抓两个。”
果然,摆平了。于是一行三人,像粽子一样跌跌爬爬地串成一串,终于上得街去了。
如此不讲理的别扭多得像黄河的沙。我不说姐姐该让妹妹,妹妹该让姐姐,妈妈该让女儿。这“让”字里的规则演申到最后就是中国古训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规则,乃至拖延至今的统治的规则。如果不用“让”作为和谐家庭的规则,那么家庭以什么规则去和谐呢?
妙行
2011年12月3日
妙行,你好:
实验做过了,请过目。
我是要经常出差的。没办法,入错行了。
周四晚上回家的路上给妙行写信,是用手机的。
象妙行这样不用经常出门,不用赶时髦,真幸福。
出差对我来说也有好处,就是时间相对宽裕。可以读书,可以写信。回了家就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了。
周日上网,发现妙行思如泉涌,已更新了数篇,而且即将收到一个新学生。喜欢你给信加的标题。
说到乘法口诀,我是背过的。依稀记得不熟练时是要从头屡才行。作为一种记忆的方法也无可,无不可。
反正中文世界里到处都是口诀,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长大了才意识到,因为加法不需要记忆,会比乘法算的慢。比如说5×8可以直接写出结果,而5+8却要想一下。
所以我偿试让女儿直接记住两个个位数相加的结果,可她每次都去数。
家父曾经对我说,“看你学数学的样子以后的物理、化学你能爱学。”还真照他说的来了。可是语文就惨了。
学理科我很少用课堂以外的时间,语文则是课堂上的时间也用不上。完全是无处下手。
其实老爸不懂心理学,他说的是实话,他觉得我能好数理化,也同样觉得我不大能学好语文。
到底是他的信心还是我的信心动摇了我的语文成绩?还记得《功夫熊猫》的台词吗?YOU must believe!
Winflash
2011年12月5日
尊敬的读者:
两天前的2012年2月27日下午,我去开信箱,摸到一个厚厚的打印纸尺寸的信封,我心里突突地跳,预感我这两个月来久久祈念的事物正在眼前。我把信封从窄窄的信箱里拉出来,右上角写着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我的心更是欢快地大大跳跃,那信封的厚度和重量告诉我,这正是我期待的。
我的笑容热烈地绽放,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楼。心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做功课,我沉住最后一口气,撕开信封,做最后的确定。信当头一个字: Congratulations!
我的欢笑终于爆发出来:“心遐,你考取了!”
心遐的视线从厚厚的笔记本脱离开去,转向了我,笑容如春天的桃花热情而从容。我却像个孩子又叫又跳,两个手掌拍红了嚷嚷着:“”Cynthia is the best, Cynthia is the best! 我们要好好庆祝!”我问心遐想要什么样的庆祝,她无所谓,我摸着下巴翘起眉毛想了想说:“我们要用沉溺放纵的方法来庆祝,买冰激凌三明治回来吃吧!” 心遐没意见,我的皮肤因远离冰激淋的滋养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干裂之声,我好几个月没碰冰激淋,忍无可忍了。
当晚全家乐呵呵地嚼着冰激淋三明治, 心遐问:“妈妈,你是不是正等着机会来放纵啊?”我被难倒,全家最爱看我被难倒的蠢样,于是两个孩子唇齿相加,加倍奚落。要从问难中胜出只有施加问难,我问:“你们打算跟我一起放纵呢,还是我一个人放纵就好了?” 心遐不轻易答问,生怕我的话里圈套圈,心莅却已经高调附和:“一起放纵,一起放纵!”
吃冰激淋还不够放纵,再加一条,看电视到深夜。还要再加一条,持续放纵一个月。
妙行
2012年2月29日
尊敬的读者:
两个月前的1月6日是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的赶考日。报考资料上说得明白,考试就那天,错过了就没门了。那天将决定心遐是否有可能和纽约市最优秀的同龄孩子成为同学,倘若错过了,可能性的大门就在眼前轰然密合,咣当上锁。
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如雷贯耳,哪个纽约人胆敢说不知道这个学校,你说他压根儿就不是纽约客对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如果他算是纽约客,一定是刚下飞机还在JFK国际机场办入关手续呢。
名牌中学哪个城市没有,上海有格致中学,南京有南师附中,那间不是全市的孩子锚足了力气要挤进去的。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有什么稀奇了?
一般的高中是9年级上的,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却是7年级上的。美国政府斥巨资办了这所学校,地点在纽约市的上城高尚区,从课程到老师专门为最优质的孩子们配套。心遐目前学校的语文老师已经好到拥有英文和数学双博士学位了,而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的老师肩负培养美国未来风口浪尖的栋梁之才的伟大使命,是否三头六臂才胜任?进去了以后会知道。
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不是想考就能考,州考的语文数学必须皆在90%以上才有资格一试。某天心遐拿到了Hunter的报考邀请信,说,连同她,班上四个同学可以去报考。Hunter的邀请信上写道,全纽约市有三千个学生有资格考试,最后将挑选出168个优中之优。
有资格一试已经足以骄傲,是否被认定优中之优无关紧要了。
妙行
2012年2月29日
尊敬的读者:
从提交报名表到考试那天有几个月的空白时间,如果以考Hunter为人生目标,非胜这一役不可,其间有很多备战工作可以做。Hunter补习学校是有的,不少家长愿意出钱花力气进让孩子进补习班磨枪待阵。比心遐大一岁的日本裔学姐Hinata考上了Hunter,她的妈妈告诉我Hinata上过补习班,用处是有的。
我想了一想,Hunter并非人生目标,这一役胜了自然好,不胜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愿意花钱,不愿意费事,不愿意跑腿。心遐也说:“我不要去。”既然心遐抒发了心声不要去,最好不过,母女手挽手,“呼”地衣袖一甩,头一歪,嘴一撇:“不要去。”
既然打定主意把Hunter置之度外,这几个月的空白时间就落得清闲了,日子如水,哗啦啦地流到了1月6日。
考试日是个好天,晴朗无云,却偏冷,高温华氏40多度,无奈,温度逃不出季节的手心,冬季如何来得温柔的气温。我带心遐在地铁站等车,没有等很久,车来了,我们上了车,和早晨上班的人流一起向着曼哈顿方向轰隆隆地飞驰。8点15分之前要求到达,我在时间安排上留了很大的余地,在交通正常的情况下我们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在纽约十二岁的孩子尚且不需要搭地铁上学,校车会接送,我带着心遐在上班时间搭地铁引人注目。我左耳际想起了一个声音:“你孩子是去考Hunter吗?”我转头一看,是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女子,高鼻深眼的轮廓如维纳斯一般模样。我回答说“是”,看她的身边一个男子,个头高出心遐许多,却显而易见还是个孩子,我便接着说:“你孩子也考Hunter吧?”女子说是的。我们互相注目微笑,在不算拥挤的地铁里投放着贴心的彼此欣赏。
妙行
2012年2月29日
尊敬的读者:
从我的住处到Hunter College要转一趟车,我们搭E车到了lexington那站,继而转6号车到68街,68街的站名即是Hunter College。下了车上了路面正是Hunter College西楼的入口。因考试人数众多,学生被安排成三群,分别在三个不同楼宇点到。心遐被安排在西楼。
我们如我安排的那样早到了二十分钟,却发现眼前已经是长队,秩序井然,不仅没有喧哗之声,亦无人交头接耳。中国人爱用交谈来消除沉默的压力,美国人却用沉默来表示教养。眼前的秩序和沉默让我肃然起敬;同时自豪感油然而生,我正是我所起敬的人群中的一个。
孩子们和家长们依照保安人员的指示分成两队,孩子们贴着墙根排队,家长们距离自己的孩子两步距离另成一队伍。我拉着心遐去寻队伍的尾巴好入了队去。我们逆着人流的面孔在孩子和家长两排队伍的空隙之间走过,走了一百步的光景都没寻见队尾,我心里大呼壮观也。
来参加考试的孩子们各种血统和族裔都有,不像中国人以为的我等基因最能读书,男女的比例也均衡。百步寻队之间我看不出某种特殊品种的人有理由说我类最优。
终于排上了队伍,心遐跟孩子们一起,我入了距离心遐两步开外的家长那队。
从收到报名表那天起我没有特地跟心遐谈考试的事情,我反而希望她能忘掉考试。一路上我也没说什么,只当这是平日里的一天。排上了队我也只是沉默。我看心遐,她和其他孩子一样拥有良好的美国人的沉默教养,只顾排她的队,不支一声,不看我一眼。
我感觉排了很久很久,加上天气冷,更觉得时间如冰冻的水龙头,开到最大,却一滴一滴地,浇不熄期盼的渴。排队等候的时间里,寻找队尾的家长和孩子不断地逆着我们面孔的方向走过来,有些家长禁不住地用感叹词来惊叹队伍的壮观。
有些家长一边走来一边跟身边孩子说:“Don’t worry.”
美国人和中国人很多地方都不同,甚至正相反。
中国人不表达想法,美国人爱表达想法;
中国人存钱,美国人透支;
中国人以严肃为美德,美国人最爱听的恭维话是“You are so fun.”
中国人教训孩子说:“别自满,再接再厉”,美国人安慰孩子说:“You are good, no matter what.”
Don’t worry是美国人又一种逍遥:孩子,别担心,无论考成什么样妈妈都带你去吃汉堡包。
虽然我的肚肠早已西式穿越法,我却没跟心遐说Don’t worry,我宁可什么都不说。然而我多么理解那个吐露了Don’t worry的高个子洋人妈妈的心情。孩子不见得worry了什么,作妈妈也不会施加压力,但作妈妈的一边说着Don’t worry,一边岂不是正在worry,哪个妈妈不对孩子有所期待呢。不说只是不说,佯装无所谓只是佯装的,哪个妈妈不希望得到那份从天而降的惊喜和荣耀呢。
妙行
2012年2月29日
尊敬的读者:
孩子们被要求8:15到,到达的学生按指示围着大楼排队,直到8:30西楼的玻璃大门才打开,孩子们鱼贯而入,家长们被挡在门外,逐渐散去。我们比8:15的规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于是不得不在寒冷的气温下冰棒似地站半个多小时。
排队期间我摸心遐的手,冰块般的,我问她冷不冷,需不需要手套,她却一概摇头。心遐进了楼后我浑身上下寒意逼升,考试要三个小时,我该找个楼躲起来喝咖啡杀时间呢,还是如何?我决定回家。
回到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唱念南无妙法莲华经的题目,我的信仰能帮我安然过关,我祈念心遐考试顺利。
12:30我回到西楼接心遐。心遐看到了我开心地过来拉我的手。我问她考得如何,她说:“数学很难,但很有趣。”我问:“作文什么题目?”她说:“What do you like about the city.”(请谈谈你对纽约的钟爱之处。)
Hunter的考试分成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多项选择题,包括语文和数学;第二部分是作文。阅卷时如果发现第一部分不过关,老师就不麻烦看作文了;第一部分确认过关再阅作文。Hunter的难度大部分集中在数学,孩子们全是拔尖的,好里挑好只有靠提升难度了。
作文的难度不在题目是否写得出来,作文是一定写得出来的。好作文里却有表达的巧妙和灵魂的汹涌澎湃。见文如见人,老师需要从作文里看到孩子。
我们搭地铁回家。心遐搭地铁从来不认站,脑子糊里糊涂地跟着我走。那天回程时她却看起地铁路线图来了,平生头一次。我心里暗喜,我看到了心遐的自信,她考得很有信心。如果考上了,Hunter是没有校车接送的,心遐需要自己搭地铁上学了。
妙行
2012年2月27日
尊敬的读者:
Hunter送来的厚厚一叠资料细细看来倒也不复杂,值得一提的是心遐要学外语了。Hunter提供三门外语课的选项:法语、西班牙语和拉丁文,学生任选一门来学。
美国学校不开中文课是华裔的遗憾。我们的传统和历史里有令人骄傲的精髓,却无法传递给下一代了。
兰君的侄女小学三四年级从台湾移民来美国,在台湾读到三四年级中文已经过了关了,父母亦在家说中文不倦,然而如今三十多岁的社会学博士的侄女却不大能说中文了,读写更不用谈了,听倒是没问题的。我对小移民的中文反吐现象铭记在心,我的两个英语环境里长大的女儿不比谁多出三个头,凭什么这里缝缝那里补补的一个星期课外几节中文课就能学会中文了?我对孩子的中文教育接近绝念。
语言是难学的。英文的构造比中文大大的合理,中国孩子又从幼儿园开始就学英文,如此长年学习英文直到大学毕业,而英文功夫好到信口就能去英美留学的不多见。在十多年的英语学习生涯中倘若孩子没有远走高飞的抱负,这英语关啊,难过的。
要过语言关需要抱负,这是我的切身体会。我的孩子有什么理由去抓一个弃美投中的抱负护紧胸膛呢?如果说我的孩子尚存一丝游离的不会中文是遗憾的呼吸,是因为她们亲眼见到我花不少时间写文章,想读,中文的文字却成了隔离母女深沉思想交流的高墙。孩子们问我能否用英文来写文章好让她们也能读呢,用平庸的方法来表达意思英文也可以,然而平庸却是我最不喜的。
中国学生有学外语的压力,英语是主课,更是投奔另一个梦想世界的彩虹之桥。哪怕不去投奔梦想的彼岸,哪个中国人能在英文无法脱口成秀的情境下心平气和?好在我的孩子不在那种压力里了。
法语、西班牙语、拉丁文,选哪个来读呢?
心遐说:“不学西班牙语。”
“为什么呢?”
“西班牙语浅薄,没文化,西班牙语的书籍很少。”
原来如此。
“我喜欢拉丁文。”
拉丁文?我寻思着。拉丁文是个遥远的词,我曾经在南师大学过一年植物学,植物的名字啊、科啊、属啊用的是拉丁文。如果孩子将来学医,会是漫天盖地的拉丁文。要做学问拉丁文倒是基础。心遐将来倒是能做研究的。拉丁文?我寻思着。
“法语我喜欢。”
这不吃惊,美国人喜欢法国。西方世界要么英文要么法文,英文手中在握,再要突围,也就是法文了。以上是我浅薄的理解,对西方世界我不如孩子懂得多,我不忘问一句:“为什么呢?”
“法文有很多书,有一本书,XX就是很好的。”心遐说了书名,妹妹也在一旁附和这是本好书,又赞同说西班牙文没意思。
原来如此。
心遐说的书名磕磕巴巴一串的,我没去细究那是本什么书。孩子们常常读了好书,兴致昂扬地问我是否也读过,一般来说那是名著,然而我所知道的英文名著是翻译成中文后的说法,书名的英文原文是什么如果没有应对在心跟孩子交流时会尴尬。
最近一次心遐问我有没有读过Sherlock Holmes,幸好我知道这是福尔摩斯,否则多尴尬。Sherlock Holmes怎么译成福尔摩斯的,简直牛头不对马嘴,幸好我尚且知道译得不伦不类的福尔摩斯是Sherlock Holmes,否则如何才好?难道我说,Sherlock Holmes?没听说过……
孩子,已经超过我了,心遐决定选法语,那就选法语了。
妙行
2012年3月1日
尊敬的读者:
今天阳光明媚,气温还是偏冷,呆在室内饱受暖气爱护,感觉不到寒意,出门却必须全套护身。我去Barns & Nobel买了一本书:The Big Book of Brain Games,书中图文并茂地收集了一千道趣味智力题,涵盖了艺术、数学和科学等广泛的领域,启发读者进入挑战性的思考。我会跟两个孩子一起读这本书,权当做游戏。
一个月前社区图书馆办了talent show,请孩子们自由报名表演才艺。老二心莅某天回家,兴冲冲地对我说:“我要去表演哈姆雷特的独白:To Be or Not To Be。”哈姆雷特的独白To Be or Not To Be是莎士比亚的名篇,中国英文专业的学生无人不知。美国的教育主张大量阅读,却不崇尚背书。我小时候背书、练字、抄写文章之类的功课没见孩子们做过。老二却有些特异气质,她爱背美文。说到美文,英文的美文大大少于中文的美文。中国的唐诗宋词精美到让人的心结出水晶,而英文的美文数来数去都不能放眼莎士比亚之外。
在不谙背诵的美式教育里,心莅打算热情昂扬地出演 To Be or Not To Be是十分罕见的。
那天我和心莅一起去了talent show,美国的孩子没有怯场的,管它好歹,上了台就秀。有的孩子表演唱歌,有的孩子表演跳舞,有的孩子表演弹钢琴。要问我水平如何,我用四个字形容:一塌糊涂。可敬的却是,孩子们脸不红心不跳,我之才即如此,要我秀给你看,我就秀给你看啰。心莅成功地表演了To Be or Not To Be,该背的背全了,用她认为的声情并茂去背了,从台上下来坐回我身边得意地说:“人人唱歌弹琴,就我莎士比亚,看我多不寻常。”我点头如捣蒜,阿谀奉承地横加赞赏。表演完了不算完,还要评出前三名,加一点点孩子们能忍耐的竞争的风险,这场秀就更具风味了。心莅认为自己能入围,“看我多少见,就凭我少见我也该入围的。”结果心莅没有入围,没关系,有我这个妈全程护驾,管他三七二十一,我的宝贝就是棒。
talent show里华人妈妈互相寒暄,心莅爱背书十分引人注目,我被问起有没有让孩子们学习其他的才艺了,比如趋之若鹜的钢琴之类的。我说没有。我居然没有一点点惭愧,我的厚颜无耻,自私自利,不为孩子的才艺赴汤蹈火的倒行逆施,不诉诸文字以究其咎实在是天理难容。好在我的孩子不关别人的事,其他妈妈们不在乎我的孩子有没有才艺了。
我有一阵子十分担心我的孩子是音乐天才,为了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买了一台YAMAHA的电子琴回来,不贵,从amazon买的,一百四十六块美元。我自己是喜欢电子琴的,买回来后还买了一套教材,兴致勃勃地弹了一个月。“孩子们有没有学呢?”其他妈妈会这么问。“孩子们先搁一边,我玩得起劲就好。”
孩子们看到我弹琴连凑热闹的雅兴都没有,只知道捣蛋作乱,我正好好地弹一首曲子呢,她们却用一个手指头东敲一个键、西敲一个键,非把整个曲子弄乱了不可。
老大从学校学到了CDEFGAB,她们不唱1234567,而是用CDEFGAB,她们不看简谱,而是看五线谱。中国的音乐普及教育不知道还像我小时候那样用1234567的简谱吗?我说:“为了把CDEFGAB唱准,最好边听电子琴的键盘边唱,把电子琴的电源插上吧。”老大轻描淡写地说了句“I know.”就没了下文。
老二在ipad上玩音乐游戏,用一个手指头弹简化版的古典名曲,弹得不吃不喝。我说:“我把乐谱找来,你在电子琴上弹不是更好?”老二轻描淡写地说了句“I know.”就没了下文。
我的两个孩子不是音乐天才,幸甚至哉。
倘若我的孩子是音乐天才,如何是好?这具才华可不是一台146块的电子琴就能打发的了。名贵钢琴先不用说,光钢琴课就是花钱费力的奢侈品。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数学天才,一张纸一支笔就能打发。
我希望我的孩子是写作天才, 一张纸一支笔就能打发。
画画天才么?我摸一摸下巴,扬一扬左眼上边的眉毛,画画不是小时候学的,画画是成人学的,果真有天分五年就是一个画家了,长大了自己学去吧。
我的孩子不是天才,什么天才都不是,幸甚至哉。
今天我买了The Big Book of Brain Games。买这本书是受老大的激励,老大考取Hunter对我是莫大的鼓励。老大将来会成为美国的栋梁之材,她可能会成为治疗癌症的先驱,可能会成为可再生能源开发和利用的领军。老二又如何不能考上Hunter,去接受和姐姐一样最优质的教育,启发出与生俱来的独一无二的才能呢?
我的孩子不是天才,什么天才都不是。
妙行
2012年3月6日
尊敬的读者:
心遐考上Hunter对我是个莫大的安慰。入选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的难度大大超过哈佛、耶鲁、麻省理工学院等常春藤名校。单亲妈妈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在异国求生存求发展是多么的不容易,其中取舍难判,我作出的舍弃除了性命犹在,几乎舍弃了全部了。决绝是我的性格特征之一,至今尚且看不出有什么不好。我决绝地用双肩把两个孩子托起,送她们进入美国主流社会,我拒接把我的生命里犹在的历史包袱传递到孩子们手里。
两个孩子不会中文是遗憾,然而,深究其理,家长感到的遗憾莫非是孩子不能跟自己亲密、弃自己远去的遗憾。若我的两个孩子吸取了我的所有营养,我最后只剩一层无用的干皮,她们弃我而飞,这正是我所愿。我不希望我的两个孩子说着洋泾浜的日常用语的中文,团团围在我的身边,等我的发号施令,眼光光地盯着我的遗产,摆一副唯命是从的丑样。
我想要留给她们的不在身后,却正在日日陪伴她们成长的过程中,一调羹一调羹地喂哺了。中国文化的精髓亦不在和中国人摩肩接踵的肢体和语言的碰撞里,英文资料里大量记载了东方的文化和思想,只要孩子们追寻就能得到。
《我为母亲》是日记,某日有感而发,觉得可以以此为题记录我为人母的点滴心得。生命中最宝贵的经验不正是能有孩子,且能亲手抚养孩子长大?起题时我哪里能料想心遐会收到Hunter的考试邀请信,更不敢奢望她会被录取。这本日记的即时记录因孩子才华的磨亮而发光。
我不敢说公开这本日记的目的是为了传播我的教育方式,我从来不觉得我“教育”了孩子。而我确确实实地在教育自己。如果说我想传播什么,我是在传播自我教育的方法,用书写来反思我作为母亲的思想和行为。如果我死后孩子们要为我举办葬礼,我会为自己写一篇悼词,来反思我此生为人母的所作所为。
如何为人母?“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是我能想到的中国浩瀚如烟的记载里的慈母典范了。岳母刺字“精忠报国”是另一例严母的典范。而如何为人母?慈里显贫乏,严里现愚钝。
如何为人母?
妙行
2012年3月11日
尊敬的读者:
“如何为人母”不在中国人的思维构架里,在母与子的关系里,母占据上游的地位,子却屈居下游。一旦人占有了权力,人的本性里的私欲的病毒便自然而然地发作,位居上游的人便有意无意地对位居下游的人进行统治和征服,中国人不爱思考当自己占有了权力之后该如何使用这权力。亚历山大大帝,希特勒,毛泽东有本事统治和征服亿万人;然而,没本事的人也能够施加统治和征服,父母完全有权力和能力对未成年的子女施加统治和征服。
我的钢琴家朋友雪是在父母的压力之下成为了钢琴家。雪的父母皆是职业音乐家,她从小就被逼着练钢琴。雪十分厌恶钢琴,却被父亲手里的藤条逼着习琴。父母说大学一定要上音乐学院,倘若不上音乐学院就别上大学了。雪后来考取了中央音乐学院,留学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读了博士,然而每当雪跟我说起她得钢琴生涯却是十足的无奈。
我的两个孩子好是天生的,我不敢说我教了她们什么,我教不了她们什么。我跟她们一起做趣味智力题,却发现她们解题的能力大大超过我。心莅读pre-K(相当于幼儿园中班)时,一次我去参加家长会,老师Nicky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地告诉我:心莅有画画天分,而且相当卓越。老师看出我一脸的疑惑,为了给我信心,告诉我说她自己是艺术出身的,并指着墙上心莅的画说,这样年纪的孩子画得出如此的作品十分罕见。我看着那画,怎么看怎么看不出好,我不懂画。如今心莅十岁,已经要求我买素描书给她,我记得我是中学以后才学素描的,学的时候怎么都不明白素描有什么好学的。心莅没有在学校里学过素描,却已经发现了素描的美感。心遐的文章能力已经超过了如今的我,她能一个周末读三本书,写十五页的读书报告。心遐的英文老师Dr.Broder说从教一生没见过如此勤奋的孩子,他认为心遐能成就任何想要成就的。心遐自己设计的科学试验不是被老师留下当作样板就是参展,我除了自豪更多的是自叹弗如。
如此的两个孩子,我怎能说她们是我培养的?母亲胆敢说自己培养了孩子,若没有卓越于孩子的天分和领悟力,谈何培养?
如何为人母对我是个难解的题,在心遐十二岁,心莅十岁的如今,我发现自己身为母亲的必要性已经淡去。如果说我还在为孩子们做什么,不过是烧饭洗衣的佣人的角色罢了。或者,也可以说,在孩子跟我一起生活的这些年头里我母亲做得极其成功且效率高超,提前拿到了母亲毕业证书,提前不被需要了。
妙行
2012年3月13日
尊敬的读者:
2012年3月13日下午3点,我带心遐参加了Hunter的入学说明会。学校给了一些内部资料,这才知道这些考取的孩子是顶尖0.25%的英才。Hunter College High School是众所周知的academic challenge,同时也很重视学生课业以外的教养,我亲眼看到两个学生在练习击剑,走廊上贴着的学生的素描作品亦是我此生无法达到的修养。
我十分希望孩子能上好的学校,课业上的激励固然是一个原因,内心深处实在是有一个不好说的隐衷。六年的中学时光孩子们身心将成长到成熟,她们会在这个期间品尝到第一场爱情。所有的父母都求天求地地希望孩子不要染了歪道,好学校最重要的效应正是同学效应。心遐十六岁的花季将在一个正气盎然的土壤盛开,我的内心不好说的隐衷终于落地安息了一半。
说明会开到五点敲过,我和心遐一起搭地铁回到公寓,目送着她进了公寓的大门,我一鼓作气赶第二个场去参加心莅的家长会。学业上两个孩子一样的成色,家长会上老师除了赞声一片没有别的话题。两个孩子个性不同,老大对自己有期待有激励,老二却轻松而潇洒,从不为难自己。
老二的资质被发现是读pre-K的时候,老师Nicky告诉我老二有画画天分,这虽然是好事,却不足以让我震惊。pre-K的圣诞节派对上另一个老师告诉我,她眼见老二独自坐在书架旁边,一本书一本书地抽出来朗读,她从教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确实是令人震惊的。四岁的孩子没有读书的能力,四岁的孩子多数还在妈妈的怀里听妈妈读故事呢。老二能朗读英文是小小年纪却已经发现了英文拼法的规律,于是能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读出声了。
今晚的家长会上,老师Mr.Lewis建议心莅小学毕业后去报考好的中学,不必考虑就近就读。Hunter心莅也能考上,然而Hunter是7年级以后就读,心莅5年级小学毕业,6年级去哪里读书才好是要考虑的。Mr.Lewis给了我建言我才知道纽约有很多High Function Middle School,给资优的孩子提供了优质的学习和成长的土壤,考上后可以跨区入学。
抚养孩子有一道难关,这道难关并非出钱出力,这道难关却是不费力气不花钱的,这道难关是观察、是发现。这么些年来与其说我教了孩子什么,不如说我没教她们什么。
我没教她们中文。中文不必学,一定学不好。
我没教她们画画,不仅自己没教,也没带她们上画画班。我曾经问过她们要去外面学画画吗,她们说不要,她们要画自己想画的,不要被别人要求这么画那么画。另一条,画画是长大以后学的,不是小孩子学的。再一条,学校的的画画组的水平足以启发孩子的天分,父母不必拖着孩子东奔西跑拜师学艺。
我两年前教过她们游泳,教了一点点就搁下,今年夏天会再教一教。她们对游泳没热情,只要没热情就一定不是料,看那懒懒散散的样子她们不会去冲刺奥林匹克游泳比赛。我教她们游泳把这当做安全课,万一掉到水里她们要本能地浮起来,扑腾到岸上才行的。
我还有一堆没教的,没教弹琴,没教芭蕾,没教击剑,没教潜水,没教垂直攀援,没教电台发射信号解密,没教开飞机,没教冲浪,没教捕鲸……我没教的东西数不胜数。
妙行
2012年3月13日
美林:
快10点了,给你写完这封信我就去睡了。
老大考上hunter,几乎决定了学业的道路一帆风顺,将来上哈佛、耶鲁还是哥伦比亚不是要考虑的,往什么职业方向去倒是要紧的。今晚在饭桌上我跟孩子们讨论了职业的事情,希望她们从现在开始多看看多想想。我说,选什么职业跟钱有关,一流的学生就该得到一流的收入,一流的学生没有任何道理屈居二流的收入。我告诉她们,现实生活中人们以收入来评价人,请她们在考虑职业时务必把钱考虑进去。老二立刻查了美国收入最高的工作,在前十位收入最高的工作里,医生占了六个,收入最高的是外科医生。
我请孩子们考虑一下医生这个职业,这个职业是她们能做的,没人天生爱好把别人的肚子剌一刀,所有都是训练出来的。职业跟爱好没什么关系,只跟挣钱有关,钱的数目够这个职业就值得做,况且读书是她们的特长;要是拳击手收入最高,她们也只能断念了。老大没有异议;老二说不想当医生,想当律师,可是她查到律师的收入比医生低了很多,很不甘心。无论如何,她们懂得职业跟钱的关系了,将来不至于入错了行,真把爱好当作了职业。
美林,我们来到美国最受益的是孩子,尤其我们两个都能读书,而美国正是一个能靠读书出头的国家。我们无论如何要把孩子的潜力发挥到最大,让他们去体会备受尊敬、赞赏的快乐,同时获得高收入的自豪感。
美林,写到这里你能体会到我为什么不麻烦发展孩子们的业余爱好了。如果说父母希望孩子有一技之长,我的两个孩子已经有了,她们的写作能力正是了。其他唱歌跳舞弹琴之类的,如果只是业余爱好的水平就心满意足,等孩子长大了自己学就好了。我希望孩子们能获得自豪感、成就感和幸福感,这是人生最高质量的感受,是从职业和贡献中获得的,这是我真正要带领她们进入的方向。
妙行
2012年3月23日
美林:
每逢周六我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洗衣服,洗好了烘干了,拿进房间等孩子们叠。她们正在专心玩电脑游戏,不去搭理那一篮子的衣服,等过一阵子她们回过神来了会去叠的,我也不催。我是否算是天下最宽容的妈妈之一呢,我几乎不要求孩子做任何家务,叠衣服是唯一要她们做的,但有时候我会发自内心地想要亲手叠衣服,等不到她们抬手那一篮子衣服已经归位了。等别人做事不如自己做来得欢快。
孩子将来的职业我费了很久去思考呢,原因是其中有一些理不清楚的概念,比方说职业和爱好是什么关系,职业和天分是什么关系,职业和钱是什么关系,行行出状元是什么意思,选择职业时首要考量的究竟时爱好、天分、钱,还是做什么都无所谓,反正行行出状元?
昨晚餐桌上,我灵机一动,什么钱多做什么,两个孩子对如此简单明了、快刀斩乱麻试的理论没有异议,老二立刻查了美国收入最高的职业,居然前十位的高收入里医生占了六了,收入位居第一的是外科医,老大不认为自己剌不了别人的肚子,打不开别人的脑瓜,那就好了,一切明朗了。
我怎么这么早就去想孩子职业呢,原因是两个孩子功课都很好,上名牌大学不是问题,而比上名牌大学更重要的是职业的选择。虽然你我的所学相似,然而小小一个15度角的偏离,你学了会计,而我学的是纯学问,在美加的天地就远远不同了。所谓的我在交易场上的滚打,那是起死回生,险中求活的。
我不希望孩子去寻一条所谓“行行出状元”的似是而非的道路。遥望远方闪闪发亮的金山,低头看脚下却是几百条路,哪一条才是通往金山的?有人说,行行出状元,路路通罗马,然而人能同时走几条路?不过一条而已,踏入哪条路才好?几百条路自然路路不同,有的是康庄大道,有的是羊肠小道,还有些是歪门邪道,更有些布了陷阱。人并非掉进陷阱就爬不出来,也并非入了邪道就不能归正。然而,真要孩子每条路都摸一遍,血迹斑斑地喊:“路路通罗马,我怎么路路都不通?”父母的作用何在?“我摸索过了,这条路通,那条路不通。”这正是为人父母的用处。
美林,我们两人走通了一条至关重要的路,我们都来到了美国,我们的孩子自然而然地进入了美国的思维和文化。在此基础上孩子们才有胆量去想,什么钱多选什么职业。而美国收入最高的职业正是读得了书的孩子才能做的,这是美国的公平之处,这公平正好契合了我们的基因的特长,孩子们会因为我们苦心移民的努力而备受福泽。
妙行
2012年3月24日
美林:
我不经意地看钟,居然已经八点半了,一天进入了尾声。想跟你说说话。
我从来不逼着孩子做这做那,也不给她们灌输崇高的理想,一切顺其自然,我只希望她们快乐。才能得以发挥并被肯定是高尚的快乐,所谓希望孩子的学业和职业生涯有所成是基于高尚的快乐理念的。
孩子们平时书看得多,文章也写得好的原因,她们算成熟的。我跟她们谈论所有的话题,比如同性恋,政权更迭,人类历史上发生的一次次大规模的杀戮,家庭的崩溃,遗产的处理,政府的善恶等等。一次,我问孩子:“我如果再婚你们怎么想?”老大说:“你觉得快乐就好。”我转头问老二:“你说呢?”老二也同意我的快乐最为重要。
昨晚跟孩子们谈了职业,以收入为切入点谈,颇有成效,至少思路起来了,然而多年后孩子究竟从事什么职业尚且不会定论的,毕竟日子久远。然而职业的思考是长久的,事情逼到眼前了再去想便过于匆忙了。这些年里我一边引导孩子们去发现自己的热情所在,一边会做一些产业的调查,有些行是不要入为好的。比如金融业就是一个不该入的行,这是个衰落行业了。律师也不要做为好,这个产业已经饱和,律师供大于求了。纯理论科学不要沾,写作只适合当作业余爱好。行行出状元只是一个梦呓,更多的行业是越钻越沮丧的。
说到学医,我感觉压力很大,我不会逼她们去学,除非她们自发地怀有坚定的决心。我觉得压力大是因为学业路上的种种我会陪她们去受,而这条路的前景却是未知数,这条路我没有亲身探过却让孩子去投入八年的时间是不是妥当?如果不是心怀满腔热忱,如果不是爱这个职业,只是以收入的高低为依据去选择所学,路是不是走得通?哪怕走通了是否有快乐?
妙行
2012年3月24日
美林:
给你写今天的最后一封信,然后我就去睡了。
我的脑子爱想事情,闲不住。老大的学业才安定下来,至少有六年的太平日子好过,我却已经在想她的职业了,而说到底,她的职业是她的事情,并非我该来操心。但是,我还是愿意想一想的;我会把想到的告诉她们,听听她们的想法。
职业是很有得讨论的,职业的取舍中蕴藏着很多的智慧。我爸爸曾经一步登天被提拔做官,而他的脑子却直到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还在想他做官之前的化工工程师这个职业,并非能读书能考试的人就有智慧的。中国有什么职业能比做官更好,而有人却一辈子识不破这一条,其庸弱令人顿足。
那么,现在轮到我这头了,美国的职业有什么比当医生更好,而我的孩子正好读得了书。我该任由她们身藏一流的才华结果去从事挑战性不足的职业,拿成就感不够的薪水;还是推她们一把逼她们挤上从医这条船?所有人都爱说别人没智慧,好了,轮到我这头了,我该怎么办?
我的症结在哪里?症结在于我不敢把孩子逼入某个职业,我担当不起她们的人生。
老大问:“万一我出了错怎么办?”是啊,医生哪里出得起错,尤其是动刀子的那种医生。老大担当不起别人的性命。两个孩子都觉得会计师是个可以考虑的职业,虽然枯燥了些,比起医生可令人放心多了。老大又问:“我给人家做帐做错了怎么办?”我想了想说:“出不了人命。再说了,你做错了别人怎么知道,他们懂的话就不会请你做了。”美林,我说得对不对?会计师是很好的职业,无伤大雅的。可医生怎么办,刀剌下去了,人却走了,怎么办才好?
妙行
2012年3月24日
美林:
我半夜三点醒来,脑子里萦绕着孩子们将来的职业这个题目,理不清楚,于是起床给你写信。书写是我的宝器,我的思考在书写里进步。
职业这件事我时不时地在孩子们玩电脑的空闲中插嘴,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发文的时候我是谨慎的,不想败坏了她们玩乐的好心情。我这样问起:
“功课最好的孩子就该得到最高的收入,功课最好的孩子没有理由屈居第二位的收入,你们同意吗?”孩子们没有异议,同时查出外科医生的收入最高。这时候孩子开始考虑她们是否做得了外科医生了,我也同时考虑是否受得了陪她们读这么久的书,而这个职业里的曲曲弯弯不是我这个外行能凭想象力摸得透的。
朋友的孩子最近上大学读了金融专业,怎么会去选金融业的,不过是金融听起来听得到钱罢了,其父母不暗金融业,孩子自然更不清楚深浅,于是肉包子打狗地往坑里跳了。我虽然会教孩子们trading,但不认为专业非选金融不可。
医学也是同样的道理,兰君的哥哥和表哥都在美国行医,他们的几个孩子也是功课好到读了博士,却居然没一个当医生。这实在是发人深省的。我可不要肉包子打狗地把孩子送进另一个坑里了。
我把职业说成坑,职业真的是一个坑,深坑,跳进去就难出来了。学得越长,往坑里钻得就越深。怎么搞的非要一个劲地埋头钻坑呢?不过以为坑里埋着金子。万一这个坑里没有金子,或者金子没有想象得那么多可怎么办?坑太深,跳不出来了,存活的办法有一个:希望。人是动用希望生活的,尤其进入绝境时,人在希望的肥皂泡里看到金子。
我的那个坑:经济学,不是无用的,相反的,相当有用。经济学学生是我见到过的修为最为广阔的一群人。首先我们有卓越的文字能力,我们需要能够通篇地发议论,管它是经济、政治、还是天气,我们嘴一张就要成道理。其二我们有非凡的数学能力,我们能把感性的想法去皮剔肉,抽象成为数学模型。最棒的论文是通篇没有一个人能读懂的字的天书。我们的出路在哪里?我们可以成为政府或大型金融机构的经济学家,我们可以考联合国职员,无论是从商还是从政都是对口的。金融业更是不在话下了,金融产品那些小道道,骗得过学电脑的,却不容易骗过学经济的。
这么棒的经济学,怎么说是一个坑呢?因为这个世界其实没有经济学家的空缺。这个世界不会年年拨款去养一群只会发议论的经济学家,少数几个职位早被占满,而每年又有这么多的新生经济学家被学校烘培出炉。经济学家的新生儿们挤在早以关上了大门的所谓的出路门口,嗷嗷待哺。
经济学家的收入如何?劳工部数据,硕士头衔四万,博士头衔六万。而真相却是占到了职位的能拿到四万或六万,在紧闭的大门前挤破头的那群要饭的不在统计之中。
医生是否真的能挣到钱?我只能说不清楚。劳工部的数据让人生疑。劳工部的数据中CEO的收入跻身前十位之列,可是微软总裁是CEO,路边新开张的衣服店的老板也是CEO。劳工部的统计里是否破产的倒闭的收入不足十万的CEO一概不算CEO呢?
在职业收入的统计中把CEO独立列出来本身就是一个笑话,这好比在说行业的高职位收入是高的,行业的入门职位收入是低的。职业收入的排名应该以技能论,不应该以职务高低论。
在孩子的职业选择这件事里,我心怀深深的顾虑,我看不到真相。
妙行
2012年2月25日
美林:
今天天气阴冷,躲在家里无须吹风受冻,生活真好。
每个人的内心都有些难解的结,这结正是那人特有的谜团。如果说每个人都怀抱着使命出生,在解谜的过程里无限接近智慧,达到豁然开朗的顿悟是否正是人生的意义呢?
我解开了我的谜语,当谜底明朗,我坚定地选择了美国这个国家,坚定地成为同性恋,坚定地成为佛教徒,坚定地追求我的事业,坚定地彰显我的思想。当谜底明朗时,人得到了坚定。
孩子们生活在她们自己的谜团里,她们需要用长年的探索和追求去摒除迷妄,找到属于她们自己的那份坚定。那是伽利略哪怕被施于火刑都不妥协的力量,我希望孩子们最终能找到那力量,一步一步扎扎实实地接近智慧。帮助孩子们找到坚定和智慧是我的责任,我的责任不是教她们说中文弹钢琴,也不是洗她们的脑,绑架她们去当医生。
每个人的灵魂里都有一个百慕达,谜,正深深地藏匿在危险海域的深沟里,人们不愿意进入夺命海沟捧出那团谜,浮出海面,剥开了,在光下看清自己。那深深的不愿正视自己的恐惧让人不能追求爱情,不能追求职业,不能抛弃腐败的国家,最终,不能获得幸福。我的责任不是教孩子说中文弹钢琴,也不是洗她们的脑,绑架她们去当医生;我的责任是帮孩子们看清自己,推动她们启程去追求幸福。
说中文弹钢琴,洗她们的脑,绑架她们去当医生,如此的做法无法让她们深入海沟捧出谜团,让灵魂亮相;这一切是海面迷雾里的海市蜃楼,只会让她们加倍地迷失自己。
“我是谁?”这是孩子们需要思考的,职业,是“我是谁”的思考的延续。
妙行
2012年3月25日
美林:
给你写完上封信,我泡了杯热巧克力,喝下后身体由内往外地冒暖气,很舒服。接着给你写。
如果职业确实是“我是谁”的延续,那么,我无需操心了。因为,每个人都会去找到“我是谁”,这是本能。父母对孩子是重要的,这重要性正是“我是谁”的寻根,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是眼前的父母生的,孩子的内心便有了踏实的感觉。可是,想像一下,某日,眼前的父母突然说自己是领养的,孩子受到的是怎样的打击?而为何打击如此之深?因为“我是谁”,这生命的根本,没有了答案。
某个夜晚我陪孩子躺在床上聊天,老二问我:“妈妈,我从哪里来的?”
我说:“你是妈妈生的。”
老二又问:“我出生之前在哪里?”
我说:“在我不知道的某处。”
如果说职业确实是“我是谁”的延续,而孩子究竟是谁连父母也无从了然,那么,我又何必为孩子的职业操心呢?我所需要操心的,是孩子们不要看到眼前的这个妈,就不再追求“我是谁”了。
能在亲生父母明白的情况下追求“我是谁”,只有受到了智慧的点火。而智慧的熊熊烈火不是被父母擦亮的,毕竟父母本身的智慧也是有限。然而我不去担心孩子们遇不到智慧,她们一定会遇到,因为,不久,她们就会遇到爱情。爱情,正是智慧的熊熊烈火的导火索。生命的不可阻挡的力量会让孩子们看到职业,看到“我是谁”的延续。
父母,其实是个难堪的角色,父母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起到的正面作用不够。孤儿不见得就成长得不好,却可能更好,因为孤儿放开身心,毫无阻力地去追求了。在无庇护亦无阻力的情况下,人的生命的力量发挥到了最大。如果父母看重的是名利,这和松鼠看重是松果有何不同?松鼠看不到生命的意义,而人父人母如果不启动“我是谁”的发问,又如何能引导孩子们去看到生命的意义,那么,职业,不过就是松鼠眼前的松果了。
妙行
2012年3月25日
美林:
这几天我一个劲地往你的信箱里扔信,写孩子职业的事情,我的这种疯狂你早就习惯了,我想你不会在意。如果我以前给你写的就是这样的正经题材,不要去碰爱啊性啊的,你可能还能把我当喝茶的朋友的。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我自己的职业生涯不算成功,我没有成为经济学家,找事情做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我无法给孩子提供职业的意见。我想事情想不明白时会大量书写,书写能帮我找到答案。我想,我找到了。孩子上的是好高中,将来会进好的大学,同学效应是很重要的,好学校和好同学能启发她们发现自己。有一天孩子们会告诉我她们要的是什么。
孩子的职业我就写完了,跟你的通信我收录在《我为母亲》里。我很喜欢这个题材,全职妈妈是我真正的职业,是我的热情所在。这么写下去总有一天会写到我为外婆的。
Cheers
妙行
2012年3月25日
美林:
我吃完晚饭了,上网翻新闻看,看到一则消息讲中国上班族的辛苦和承受的压力,不由地感叹。我的日子真是再好不过了。说到生活方式,两个孩子最想成为的其实是眼前的这个我。而我却缘木求鱼地翻出一堆不相干的职业,跟她们谈天论地。
最好的生活是不上班都能过日子的那种生活。那么,学会计好了,进可攻退可守,想上班就上,不想了也搁得下。同时,我会教她们trading,教会她们积累财富的方法。那么,就成为我吧。
妙行
2012年3月25日
尊敬的读者:
这些日子我忙起来,原因是正在筹划即时交易教学。网站办了两年了,毕业生人数渐增。不少学生决心在交易这条路上走出成果,我愿意鼎力相助。交易的难关有两个,第一个是系统关,第二个是心理关。一对一培训是帮助学生过系统关的,系统关过去后学生再也不会走错路,我也安然了。但是,心理关是另一座高墙,为了帮助学生尽快地逾越这道高墙,最好的办法是跟我做单,业绩跟我完全一样,有人可以依赖心理关不攻自破。
教书是我喜欢做的事,我喜欢教学生,也喜欢教孩子。几年前两个孩子接受了教育部的智商测验,原来两个孩子都是顶尖百分之十的智力。二月底心遐收到了Hunger College High School的录取通知书,我带孩子去参加入学说明会,学校告诉家长,能考上Hunter的孩子是顶尖百分之零点二五的智力水平。如果说顶尖百分之十是天生的智力,顶尖百分之零点二五是几年努力后的成果,那么其中的飞跃就是教和受的功劳了。教,要得法;受,要得心。我为母亲的乐趣正在其中;两个孩子看到跟随我的教导之后体现出来的成果就更是乐于受教。
这时候我开始考虑孩子们的职业了。如果说读书是万不得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不学好不行,职业的康庄大道却是用内心的激情去走的了。孩子们的热情在哪里呢?目前的答案孩子们一概说要跟妈妈一样,成为Trader。
我问:“为什么想成为trader呢?”
两个孩子一致说:“有自由,不必外出上班奔波。是不是这样呢?”
我点点头,是这样。
我说:“做什么都要用决心,成为trader需要动用决心。你们能够每天做十五分钟的trading,如此持续十年吗?”
孩子们问:“每天只需要十五分钟吗?”
我说:“是的,只需要十五分钟。”
两个孩子肯定地说:“我能做十年。”
孩子们知道读书的劳苦,也知道上班的劳苦,比起通常的那些劳苦,每天十五分钟算什么劳苦了,又怎么做不了十年了?如果承担不了trading需要的坚持,就不得不去接受比此劳苦无数倍的通常的工作。
教和受的成果是共同的成果,比起教来,受更重要。只要有决心做成一件事哪怕没有妈妈手把手地教也能做成;如果孩子根本不想走那条路,怎么硬灌都没用。
好吧,我会把两个孩子训练成Trader,只要孩子们有受的热情。
妙行
2012年4月22日
尊敬的读者:
当晚我给孩子们开了Trading第一课。
我说:“没有人知道价格接下来怎么走。”
我看向两个孩子,看她们对这个概念是否有疑问。她们的表情平和,等我往下说,看来没有疑问。
我说:“你认为价格会涨,事实上价格有可能涨,有可能跌,你要么对,要么错。”
孩子们深有同感地点头。
我说:“如果错了,你放一个stop loss,输3块钱就出场。如果对了,你放一个take profit,赢5块钱就出场。如此,要么输,输3快钱;要么赢,赢5快钱,做两个单你就赢了2块钱。”
孩子们连连点头。
我说“做一个单输一次,再做一个单赢一次,做两个单你挣2块钱。如果就此不做,你只挣2块钱。是不是这样?”
孩子们说:“是这样。”
我说:“你想挣20块钱该怎么办?”
“要做20次。”
“你想挣200快钱怎么办?”
“要做200次。”
“你想挣2000快钱怎么办?”
“要做2000次。”
我说:“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做十年。”
孩子们点头,没有疑问。
我说:“你们18岁时我会给你们一人1万快钱,我会手把手地教你们trading。”
孩子们听着,没有多说什么。
我说:“以年回报60%算,一年后100块钱会生出60块,你总共会有160块。1万块钱会生出6千块,你总共会有1万6千块。”
孩子们对回报率没有不懂。
我说:“你们知道复利吗?100块钱一年后多出60块,第二年就是160块的60%,会多出96块。复利就是次方。”
孩子们长长地“哦”了一声,她们学过次方,次方就是power。
我说:“你们18岁时用1万块钱做,十年后28岁时,这1万块是1.6的10次方,正是100万。”
孩子们瞪圆了眼:“我们28岁就是millionaire了?”
“没错。”
孩子们问:“这期间我们总需要花点钱出去的吧,钱花出去就没有这么多了。”
我说:“你们28岁之前跟我一起生活,没有开销。”
孩子们有些担心地问:“你会教我们怎么做吗?”
我说:“我手把手地教你们,你们每一个单都跟我做的一样。”
孩子们心定了些。
我问:“想一想,有了100万之后怎样?”
孩子们毫不犹豫地说:“继续挣钱啊。”
我说:“28岁时你们也该成家了,你们要有孩子,要买房子了。”
那么长远的未来孩子们没想过,但她们愿意听我说。
我说:“拿50万出来买房子。”
孩子们大惊失色:“这怎么行,钱一下子少掉一半挣得就少很多了。”
我说:“房子要买,你们需要有房子住。”
孩子们对花钱的兴趣荡然无存,一心想着怎么把钱越滚越大。
我说:“买房子不是开销,把钱放在房子里是很好的安排。这个世界只会人越来越多,而土地却不会多出来,于是房子只有越来越贵。买房子是值得的。”
心遐受到了启发,说:“So it’s people’s mother nature to kill other people.”
我点头同意,舌头打滑说了出来:”People has to kill other people to survive.”
孩子们哄堂大笑。人多土地少的事实会引发多少人群的恶斗暂且不论,房子需要买的事实孩子们是承认了。
我说:“再拿30万出来旁边放着。”
孩子们对把钱拿出来旁边放着没有意见,只当是存款。
我说:“这30万是要花掉的。”
孩子们大叫不好:“要花掉30万?!”
我说:“从28岁到38岁的十年里,每年花3万,这样的开销不奢侈,但能让你过得很舒服。每年花3万,十年下来花掉30万。”
要花掉如此大一笔钱,孩子们耿耿于怀,却又无计可施。
我说:“100万里拿出50万买房子,30万花掉,别忘了你们还有20万呢。”
孩子们乐起来了:“对呀,这20万可以trade。”
我问:“这20万trade10年会是多少?”
老大说要算算,我说不必费心算,1万块10年后100万,20万10年后多少万呢?
老大说:“加两个零。”
对了,2千万。
孩子们大呼:“38岁时我们会有2千万,multimillionaire!”
正是。
我问:“接下来是什么样的生活?”
孩子们说:“继续trade。”
我说:“You are going to be famous. 等到你38岁时人们开始来向你请教财富的秘密,你开始教人,人们开始读你写的书。”
孩子们长久以来一直说I don’t want to be famous,这是哈利波特的作者的口头禅,也被她们认可。从今晚以后,我会时常提醒她们: “You are going to be famous.”
孩子们对 become famous再没有异议了,心遐说:“Life is so good.”
那么,孩子们38岁时会有2千万的热钱,生活怎么安排呢?我建议她们换一个500万的房子住,拿出另外一个500万放旁边准备花掉。以一年花10万元算,500万够花50年,直到孩子们88岁。trading账户里这时剩下1千万,再做10年,孩子48岁是正好是billionaire。
48岁的人生,孩子们用三十年的坚持坐拥财富。那时候的她们会如何体悟成功,如何去过下半生?
希望她们能够理解,能让自己获得幸福的人是幸福的,能让家人和朋友获得幸福的人更幸福,能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希望我的孩子们能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妙行
2012年4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