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白痴加疯子
尊敬的读者:
美林这样的人太容易让人爱上了,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会爱上她。男人对她的爱情是占有,女人对她的爱情是欣赏。我对她的爱情是欣赏,是把她当一幅画或者一本书来欣赏。我可以心中毫无挂碍地赞美一个女人,同时表达爱慕,因为我的爱慕是十分高尚的诗情画意,充满了艺术的浪漫和美感。如果说这样的爱慕有什么难以启齿之处,是因为这爱慕里充满了想要无限接近的欲望,渴望肌肤的亲密。但这和男人的占有欲不同,我不在乎美林在婚姻里,我不在乎她情人无数。如同一副稀世名画,一定是属于博物馆的,一定被无数人仰慕的,我只是众多仰慕者的其中之一而已。如果这幅画能跟人交流,我必然写情书给她,而我写情书去,不是说要把她从博物馆夺走,也不是说让她断绝和其他仰慕者的接触。我爱美林爱到想跟她肌肤相亲,如同爱一副画爱到想伸手触摸,或如同爱一本书,爱到无论如何都想翻阅。
我觉得自己并非一个通常的同性恋。通常的同性恋不愿意去爱异性恋女人,通常的同性恋需要找个同性一起过夫妻生活,那种感情是占有的,而异性恋女人无法被另一个女人占有。我从来没想过美林会是同性恋,就算每个人内心都会对同性有情愫,但同性恋是一件严重的事情,严重到不得不拒绝婚姻的。最终能结婚的女人一般不是同性恋。其实我也不被人当作同性恋,哪怕我亲口说我是同性恋,也没人信我是正牌同性恋,我只被当作过分开放,或者我是对婚姻失望,或者我没遇到称心的男人。我无法定义我自己是什么,但我的欲望却又一次发生在女人身上,我所有的脑力都用去思考我该如何去应对因美林而引发的感情。
和康妮那段故事的惨痛结局让我从此不暗恋,如果我早些告诉她我爱她,我会有可能了解她更多些。人生已经活了一半,岁月蹉跎不起了。我开始给美林写信,我尽量用克制的心情去写,稍稍流露些爱慕的意思。班照上,我没有觉得感情泄洪,遇到美林来公司我还能够平心静气地跟她说话,美林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我的情书有一股华丽的气息,没人会拒绝那样的情书,况且一起上班,我的行为美林看在眼里,我顶多被当作个昏了头的情种。美林知道我爱写文章,不写会手痒,她以为我因她而引发了灵感,我有孩子,有男朋友,美林对我的感情方向没有多想。
周末了,迈克过来对我和梅说,美林近日要去上海,不如一起开个会,讨论一下今后的事业方向,看如何整合纽约总公司和上海分公司。迈克让梅和我选周六或周日的其中一天,一起找个清静的地方说话。我有些踌躇,心想好不容易周末了,真想赖在家里不要出来,那时候,我常能见到美林,我不觉得思念她到连周末都要去见她。我写情书给她,她收了就好了,上班时我也当没发生什么,我一如既往不多说什么。是不是我信里表现出来的热情和上班时表现出来的冷静悬殊过大,美林才特地安排了那次的约会呢?我当时没想这么多,我没想到要找上班以外的时间去和美林发展感情和深入了解她。对美林的爱情更多的是艺术,我没想到要把它放到现实生活里去。
周六,我们约在Flushing Mall前面等。迈克让梅和我挑个能说话的地方,梅不言语,让我挑,我也不言语。我无法理解什么叫能说话的地方。等到了迈克和美林,他们却把我们引到了对面的餐厅,那是家很好的中餐厅,时间正好用广式早茶。我对迈克和美林的慷慨颇为感动。整整两个小时,我享尽款待,所谓的开会不过只是十五分钟。这完全是在请客,开会不是用意。
出了餐厅,我等迈克和美林跟我们说再见,可是他们怎么都说不出再见,美林说:“我们要去Mall里逛逛。”我对美林的陈述句一向无法正确反映,我从来只对疑问句才能反应过来,而美林却正好不使用疑问句。如果美林加一句:“一起去吗?”我倒会考虑,可那是陈述句,没有推人思考的意味。我于是说:“谢谢款待,祝美林上海之行一路平安。”这样的一句恭祝的话充满了结束的语气。我挥挥手,掉头回家了,梅与我同行,一路问我要去哪里逛。我说:“回家。”
到了家,我思前想后,心生感动。我对人情里的一点一滴都有感触,更何况是如此的一顿丰盛而昂贵的中餐。我于是又写信了:
“美林:十分感谢你的款待,我一到家就写情书给你,连迈克的那份一起写……”写到最后,情之所至,终于如此吐露:
如洗的月夜里
寫一首永不會寄出的長詩
哼一曲永不會對你唱的情歌
遠遠地想念你回眸的霎那
悄悄地把你的眼神刻在字里行間
如果生命能夠輪回
我問自己
想要一個什么樣的良宵
來實現對你深深的渴望
不只是
夢囈的詩行
我实在是个白痴加疯子。
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