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这一群人
尊敬的读者：
离正式上班有一个多星期的样子，我可以好好地调整自己，让自己进入状态。午觉不得不戒了，也不能半夜三更黑灯瞎火起来回信了。我又一次地痛下决心，要立地成佛，认认真真地象上班族那样地过日子。
我禁不住地回味那场面试，那是我有生以来经历的最动人的一场面试。美林的感情丰富细腻，对人观察入微，我只是抿一下嘴唇，她就会斟一杯水给我喝。如此体贴的关怀我不仅不敢从生人身上奢望，甚至不敢从亲人身上奢望。我的父母对我管教甚严，我眼看着父母难得回一次上海，会带了礼物给表妹，却不会带礼物给我。我学会了不问任何人要任何东西，我也学会了对家庭毫无留恋。我飞得很高很远，因为我的心里没有眷恋。我无法从中国体会到人情的温暖。到了美国，或者说去到世界上任何一个华人的聚集地，能看到的只有人们眼里的冷漠，服饰仪容对中国人来说都是奢侈，更不要谈对生人的关怀了。
在纽约有两处中国人的聚集地，一处是唐人街，另一处是法拉盛。一地的污水，满街的臭气。好处不是没有，超市的东西很便宜，也能买到中餐的熟食。但为了避免去那样的所在，我宁可在家附近多花百分之二十的钱买菜，也宁可不要吃中餐的熟食。好在我的孩子们不需要吃中餐，我就更能离那种所在远远的。
我满口的英文，我甚至用英文写情书，我英文的情书功力不输中文的，给孩子们看了，还得到她们的称赞。我读厚本厚本的英文书，这么些年来我从不读中文书，中文里没有思想，中文里没有艺术，中文里没有激情，中文里没有爱。根本无法给中国带来实质性的文化的变革，体制的变革，政策的变革的郎咸平居然能风靡中国，可见中文里有什么。我不看中文的电影，中文的电影里没有对国家的反思，没有对人性的挖掘，没有对体制进步的激励。我不听中文歌，中文歌里只有懒洋洋的女人的性冷淡和男人的性无能。
我眼睁睁地看着俊这样的被中国人捧为翘楚的人在好端端的海外混不下去，所谓的回国发展不过就是滚回老家去舔贪官污吏吃剩下来的狗骨头，沾了一嘴贪官牙缝里的臭气，却还自以为在发展了。
我看不到身为中国人的任何荣耀。但好歹这些年中国的楼高起来了，让不知底细的洋人羡慕不已，我的身上也顺便沾了些浮华的光。尊敬的读者，请您告诉我，身为中国人的荣耀，除了那些抗不过地震的楼，还有什么？请不吝赐教！我也确实想要找出理由来摆脱我这一身的洋臊味。
我对自己中国人血肉的深恶痛绝让我这些年在纽约的出入场合不是华尔街就是大都会博物馆，这样的所在不大会见到中国人面孔，哪怕见到了也都是仪容高尚，谈吐优雅，操一口纯正的英文的，非华人灵魂的华人。
中国人对人冷漠到了让人发指。我的父母一直在教我克制所有的欲求，克制对他们的索取。俊教我克制所有的梦想。街上遇到的中国人让我克制心灵里的一切美感。而美林却眼神不弃不离地关注我，她体会了我嘴唇的干渴。美林能体会我跟她初次见面时衣着的隆重，而那正是我心的隆重。美林能体会我的素养，而那正是她的素养。美林能体会我的美感，那正是她的美感。我能体会美林的梦想，我的心里正有梦想。
妙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