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排泄物
如果一心一念想的只是钱啊,名啊,爱情啊, 那是庆幸的。最自然的人生的痛苦还没有袭击到他,那就是——生,老,病,死。这一切一定会来的,只是迟早而已。失去父母的痛苦我们总有一天会品尝,迟早而已。失去配偶的痛苦我们总有一天会品尝,迟早而已。人生赋予我们的这些最自然不过的却让我们无法接受的礼物总有一天会摆到我们的面前,强差人意地等着我们去拆开。这礼物会来的,差别只是快件和慢件。
在三十七岁的人生里,我还没有受到如此的试炼,我的亲人们,连同我自己都健康安乐。如果说我受到过生老病死的试炼中的任何一样的话,就是我是个母亲,我生过两个孩子。生孩子的过程确实是身心的试炼,但那毕竟是孕育生命的试炼,而不是失去生命的试炼。当该来的来了的时候,我究竟会以什么一种姿态去对待?现在的我实在是无法回答。
在深夜一点钟,我写下以上两段话的时候,心中有的是十分沉着的平静和安宁,还有,从心底里泛起的微笑。
我已经准备了肉体的衰老,消失,凡有形的必然以如此的形式化去。 时间到了,当一切要化去的时候,我希望我仍然有此时的沉着的平静和安宁,还有,能保持住从心底里泛起的微笑。
我希望,我能够在生命的每一个瞬间都有此时的沉着的平静和安宁,还有,每一个瞬间都不忘从心底里泛起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修炼。这不容易做到。但是,当生命赋予我们的这些最自然不过的却让我们无法接受的礼物某天摆到我们的面前,强差人意地等着我们去拆开,我们真的想用平静,安宁和微笑来对待,就不得不在生命的每一个瞬间去实践修炼了。
《用一生来写日记》的作者告诉了我们一个只有少数怀抱高度的知性的人才掌握的秘密:用写日记的方法来保持住平静和安宁,来擦亮心底的微笑。写日记很常见,但写日记如何去协调身心却不大为人知道。
人的心如大海,大海的深处是平静和安宁的,人心的深处也一样,平静而安宁。但心底的平静和安宁常常被表象掩盖,让人忘记了它是人的本性。只有这潜藏最深的本性才能让人从容地去对待生老病死这人生最自然不过的礼物。
我和孩子们每天晚上都写日记,自由地无拘无束地写,写任何从脑子里弹出来的想法,无论好的坏的,能让人看的或是不能让人看的。我说:如果担心让人看到,写了就撕,但一定要写出来。尤其是有坏情绪干扰的时候,更是要写,甚至不必等到每天定时写日记的时间,找出纸笔,立即写下,写下了情绪就宣泄掉了,就不会滞留在脑子里作怪了。如此处理情绪如同处理大便。
1)我们要每天定时大便,等于我们要每天定时写日记,写下情绪里的废物。
2)有些人对控制自己的排泄系统很拿手,每天定时蹲坑,无论有没有都蹲着。写日记也一样,每天定时展开纸笔,无论有没有都让自己愣神一阵子。
3)大便是件私密的事,只能独自关起门来做。写日记也是私密的事,自己去做,不让人看的。
写日记写下的是什么?是情绪里的排泄物。我们要很清楚,什么叫做情绪里的排泄物。愤怒,恐惧,嫉妒等等这些我们不要的情绪,不想拿到学校里,公司里,不想带进公众场合的情绪。我们要把这些情绪从大脑里卸下,扔进日记本这样一个情绪厕所里,要么私密地留着,要么撕了扔掉。
我对孩子说,如果在学校里遇到情绪的干扰,不要发作,如同不要就地大便,再急也要冲进厕所。当情绪起来时最好的办法是立即拿出纸笔来处理掉。
在中国生活是一种挑战,在中国生活的难度比在我这里生活的难度大得多。主要是因为很多常理都用不上。日本人可能是最懂得常理的人群了。他们很同意我的情绪粪便论的,他们知道情绪是需要加以控制和处理的,他们知道那是极其私人的,不应该带入公众场合。在这样逻辑的诱导下,结果就是以礼待人,和谐社会了。
我教孩子们的以及我自己实践的情绪粪便处理法,在我们生活的国家是很适用的。孩子们愿意学习这样的处理法,因为以她们的观察认为这是对的。如果在另一些国度,人的情绪粪便是可以在公共场合或者面对他人任意释放的,那么那些努力控制自己,一定要定时定点回到家在日记本里排放情绪粪便的人是不是就是让人嗤之以鼻的怪物?对具备高度知性的人来说,在中国生活是一种力度很强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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