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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识康妮

February 10th, 2011

尊敬的读者:

到此为止我几乎完成了一个女人该做的所有事情,书读得可以了,人也嫁了,孩子也有了。拿了加拿大护照后自由也会有,可以跟俊一起驰骋天下了,我留在加拿大也可以,回日本也可以,回中国也可以。我松了一口气。这个社会,尤其是中国社会要求我做的我都做到了。那时候我不过三十岁,前程大好。

可就在这风口浪尖上我的人生中发生了大事情,我遇到了龙卷风,那是爱情的龙卷风,非同小可,把我灵魂里的欲望连跟拔起,旋转着扔到天上,我抬头一看,惊魂出壳。我的人生要完蛋。何去何从?!

怀上大女儿心遐后,朋友雪介绍了她自己的家庭医生给我。雪大我四岁的样子,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的博士生,钢琴家。雪是北京人,性情豪放,我比起她算是南方人,和雪相比我是腼腆的。雪很会调侃,调侃我的时候也是嘴不留情的,我嘴皮子功夫不好,只能任她摆布。雪跟我说话的时候会看着我,看一会儿,噼里啪啦一阵说,停一停,再看看我。我被她看到错乱,嘴皮子功夫又从来没练过,哎,任她想说什么说什么了。雪当时也正怀孕,她说她自己的家庭医生是个女医,叫康妮,不错,我想就去看同一个医生吧。

康妮的诊所离我家不远,开车一溜烟的功夫,到了,拉开大门进去,到前台报个到。加拿大的福利好,从怀孕的定期检查直到孩子生出来住三天的院都含在政府的医疗保险里。前台的小姐帮我测了身高体重,便让我进到里间静候。俊在外面的候诊厅等我。

里间很小,仅仅一张床一个书桌的容量。没有窗,照明全靠灯光,灯光的色调微黄,让人的周身充满了暖意,我的精神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我觉得等了很久,不免有些烦躁了起来,加上第一次做怀孕检查,有些忐忑不安。虽说怀孕了,我似乎觉得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开窍。我对下体被检查这件事充满了恐惧。

“咚咚”两下,象是礼貌的预示,门没有锁,随即把手一旋,门开了,我抬头一望,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压了进来。说压了进来是因为房间小,多一个人进来便感受到空间的压力。“我是徐医生。”康妮礼貌地嘴角向上一扬,算是笑着打过了招呼,便坐在桌旁,铺开了我的空白档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我问题,一边写了起来。

我坐在康妮的侧面,一边回答她的问题,一边端详着她。康妮比我明显的高大,我一米六,她该有一米七,她的身材匀称,十分挺拔,书写时背挺得笔直。她留着长发,直铺到肩。她化的装明显的西方味道,眼线描得深,眼睫毛向上卷起,口红用当时流行的褐色。她用香水,不错的花香的气息。

“你从哪里来?”康妮问,问得很公式化,象是必须归于档案的问题,她用广东化问。前台小姐说康妮只说广东话和英文,问我能不能交流。我说可以,我说广东话的,我虽在上海长大,家里却说广东话的。

“日本。”我答。移民加拿大的华人来自五湖四海,很多经由第三国来,出生于中国是自然而然的,无须多说,一般就说自己来自美国,俄国,新加坡,日本,等等。说来自中国是用来区别台湾和香港的。

康妮轻微一顿,说:“你哪里生的?”
“上海。”
康妮这才转头看了我:“我在香港生,但我父母是上海人,家里说上海话的。”
“你会说上海话吗?”
“我不会说,但我能听懂,父母在家说上海话。”

上海人会以自己的出生地为荣耀,早年不少上海人移居香港,却一生一世都说自己是上海人,从不改口说自己是香港人或广东人。上海这个城市永远有外人涌入,上海人永远以一口纯正的上海话来判定你是不是正宗上海人,以此来决定对你的亲疏远近。上海女人真的是最优质最跋扈的一群女人,如果性学家要抽样找出最容易获得性高潮的女人,从上海女人里找中奖几率会最高。而上海男人真的是最疼女人的一群男人了。

洋人问你,哪儿人?上海人。你便是时髦劲十足的东方人。
台湾人,香港人问你,哪儿人?上海人。你便不是中共统治下的僵硬的脑瓜,你和他们是一群人。
上海人问你,哪儿人?上海人。你便是同样的聪明人。
中国其他地方人问你,哪儿人?你最好什么都别说。你是让人怕的人。

我和康妮的距离蓦地拉近了,小间里喷张的压力一下子舒缓了。

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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